Category: 新闻与政治


虚无也是一种态度

机油方才找我哭诉,说他昨晚无法入睡、和远在德国的小猫彻夜长谈,终于弄明白了一点为什么川普会当选。

机油是个比我还不懂政治的人,算半个知识分子家庭出身;小猫的父母则算正宗的牛鬼蛇神了,从来不过问她的生活琐事,一上微信就谈哲学。不过小猫好歹跟进了时事,而机油近来忙于毕业焦头烂额,无暇思考,也能理解。我自然不是来自书香门第,但家父也上过业余大学,和机油出身相近。殊途同归,咱仨都是自己拼出来的知识分子。

自古以来就存在的问题:知识分子和下层民众的脱节。各大高校一片哀鸿,劳动人民欢天喜地。选的是谁,全看利益。天朝人民看得清楚,受了高等教育的精英们却连犯迷糊。选择是一回事,理解又是另一回事——可是真的有这么难理解么?

这次结果的确是对民主二字的最佳诠释——no better than people, no worse than people. 站在个人喜恶的角度,我永远不可能“选择”川普;站在个人利益的角度,我永远不可能“选择”希拉里。站在远处,看着芸芸众生,我支持他们的选择,如果我有支持的权利:我明白自己无法融入人民,那么就疏离地民粹着好了。

有个现象我至今也无法解释,即:来美帝这么多年,我还是无法发自内心地喜欢她。我喜爱许多城市、许多地理特征,我习惯这里的生活,十分适应独立自由的环境,但我无法对这个国家说出“喜欢”二字。相似但不相同的是,在大多数华人都为川普摇旗呐喊时,我意识到自己无法为利益驱使说出“赞同”二字。

我早就接受了自己“不正常”的事实,但这自省估计会持续一生。某种程度上我会妄图辩解: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既然我时不时还得进入社会,那么也姑且算人民的一员,既然我知道不选择的后果,那么这也可以称为一种态度。苏格拉底没有越狱,他喝下毒芹,将性命交给人民。而历史继续盘旋上行。

 

好吧你说服我了,但是

我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家菜地里种点东西,也会被人骂。

由于过于不关心时政,我的观点无疑是幼稚的,欢迎批评指正,提供实证。譬如:现今正逐步推行的所谓AA(或者其它更准确的名字)不利于我们勤劳能干的华裔,也不利于中下层中产阶级,而希拉里上台无疑会使这一趋势愈演愈烈,所以,站在你自己的种族阶层立场上,支持那个女人就是傻×啊!

好吧你在这点上说服我了。因为我的确是幼稚的傻×啊。我以为希拉里是个权且的选择,并不知晓其实质危害。

但是以此为据来支持另一方就有点搞笑了吧。

客观上来说,我无法百分百确定川普会是个糟糕的总统,正如某人所说,他缺德,但缺的主要是私德,你不能一锤定音说他上了台国家就要完蛋——就拿平权运动来说,历史大势不是一个神经总统能左右得了的。但同理,又有多大把握他能当好呢,毕竟他擅长的是经商和真人秀。让我们保守一点说——一半一半吧。

好了,现在面前有两个选择:选A你肯定得吃屎,选B你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要吃屎,另外百分之五十未知。

我选择死一死。

你看,朱自清不是就死了么。

我没有Captain Kirk的能力和魄力,能在绝境中闯出一条生路,但多少还有点文人的傻气。这不是什么值得自夸的特点,相反,相当值得自嘲;可要我怀抱百分之五十的赌注隐忍吃屎,恐怕做不到呀。

同样做不到的是把之前发出的博文删除,以此隐瞒自己曾经是个傻×的事实。因为无知,在菜地里种了一棵大王花,那赶紧移栽到温室好了;毁尸灭迹假装没种过,骗谁呢。修正自己的观点是一回事,拒不承认有过错误观点、抹煞历史记录,跟希拉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个悲观主义者的觉悟

首先向不存在的读者道歉,最近这里无聊的个人观点太多,文学性(如果曾经有的话)太低,或许有朝一日这块菜地能再繁茂起来。

其次,这个标题下其实该有两个独立的话题,第一部分是关于不久前和父亲关于人性的讨论的,但多少有点浮于表面,故留待将来再提。那末就把第二部分独立成篇了。

第二部分是关于,呃,川普。

我认识的人中有两个支持他的(不过都不是选民),其中一个最近表示迷恋期已过,基本粉转路人;另一个则继续拥趸,理由如下:一、总统只是一个人,不论竞选期间如何疯狂,上任后并不掌握生杀予夺的权力,还是得审时度势;二、美国这潭死水该有个人来搅搅了,哪怕是个疯子,而且——他挺可爱的不是么?

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我懒得费口舌和他纠缠,而且彼时我仅知晓川普的大致观点,从未关心过其具体言论。于是我一向的观点是:川普是疯子,当然不能选;希拉里是个典型的政客,与历史上所有政客的均值相比没有显著差异,但是现在似乎确实情势危急,选她并不能迅速解决任何问题。所以,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就算我有投票权,我也不会选任何一人,因为他们都没达到足够理想的标准(当然我也知道不投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前两天和机油的女友小猫谈起,我试图向她解释我认为为什么会有人支持川普,除了上述的两点理由之外我又添了句:这就像全世界那么多人都喜欢看真人秀,是的,他们蠢,但你能做什么?

小猫就跟我急了:竞选是真人秀吗?让政权落入独裁者手中你愿意吗?

我很无奈:你干嘛跟我急啊。

辩论于我是一项令人精神分裂的活动,因为我总是觉得双方都过于极端、无法完全理性,最终往往导致追求中立和理智的人在撕扯下崩溃。不过如果此人神经足够强韧,大概也不会把狗咬狗太当一回事儿。问题是,我不够强韧,离“真的猛士”还远得很。

所以当我终于去看了第一轮辩论的文字记录,看到一半,被气哭了。

真的、字面意义上的、哭了。捂着脸抽抽了至少两分钟。我能理解为什么有看直播的观众打电话报警要求中止辩论了……当你想正经讨论一个问题对方却胡乱跑题并以此碾压你,你的神经得是麻绳才行。

然后我开始思考,“不选”不仅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在此特定情势下,并不是最佳的抉择。川普或许能通过发疯把潭水搅浑,国家和政体系统或许也真能起到缓冲作用,但在此之后呢?如果我之前认为发展是完全不确定的,亦即可好可坏,那么如今我认为在没有确凿计划和目标的前提下一味追求刺激,其后果百分之九十九是灾难性的。另一方面,就算希拉里是个平庸的政客,她也有完整的计划和应对措施;我知道大部分计划可能都(一如既往地)不能实现,但她是会以各种方式苦逼地努力的。

总之是,知其不可而为。这比起看着不顺眼就破旧立新,需要的勇气要多上一百倍,何况是对方根本不知道新东西该是什么样儿的。

当然比起站在原地哀叹的悲观主义者更是勇敢多了。

 

好吧我们来谈谈政治。

这篇在我的草稿箱里躺了两月有余,本以为会永远躺下去,但这两天看到了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也因此终于unfollow了某个已经忍受了很久的人,就干脆把它搬出来。

***

我大概没什么资格谈这类话题,毕竟退回二十年前不闻窗外事的白痴已经好一阵了。不过偶尔还是会切换到话唠模式,请多包涵。

照例先说说黑历史。小学时期彻底不问时事,连东欧剧变都毫无印象,故可略过。那时倒是有门课叫做《思想品德》,专供少儿洗脑所用。可惜的是谢天谢地,它不过是应试教育下众多有课本没课堂的科目之一。

初中开始突然对时事热衷起来。这种拐点一般的转变是如何发生的,我至今仍倍感诧异。同样有一本教科书的存在,名曰《政治》,不同之处在于它是中考以及文科高考重点科目。另有一书曰《历史》,与前者实际上是一枚硬币的两面,除了图案不同。于是乎从十三岁到十八岁,朝气蓬勃的青年学子频频被该硬币穿脑,大部分人对其恨之入骨,为数不多的奇葩(本人忝列其中)则在缺乏自主判断力的情况下痛苦而坚定地铭记这一遍遍的穿透过程。憎恶与否,分数是唯一重要的。幸而当时我的记忆力还不差。

在这种被动和主动的洗脑下,加之青春的热血和对苏俄文学的喜爱,六年间我成为了一个又红又专的传奇(说大话不带脸红)。高中毕业北上前,年段长(是个政治老师)语重心长地告诫我:好好学习,千万别把自己扯到学生运动里去。(五四和六四的传统,你懂得。)

记得我是嗤了一声:我爱党爱国爱人民,扯进去了又怎样呢?砸砸美国大使馆不好吗?

可惜直到四年结束,我也没赶上一场学运。那是个沉闷的时期,唯一能称得上有趣的是一群学长去围攻了日本使馆,还有些不大不小的游行,我也错过了。

即便今天,我仍为年轻时不曾有这样的机会惋惜:没有示过威、没有大声呐喊,更没有坐过牢。而如今我可能再也不会做这些事了;它们无关具体立场,仅仅关乎青春。

好吧,我不是在号召青年们去坐牢。合适的时候就该做合适的事,免得空余伤悲。抱歉我跑题了。我想谈的是所谓政治立场、爱国主义和归属感。我基本没有读过社会学的著作,所以信口开河,大家想砸就砸吧。

抛开意识形态不提,个人的政治立场(如果有的话)应该是个很复杂的结构。日常触及到的部分包括对政府言行和决策的看法:是否顺应民意、是否代表民众、是否服务于民。大而言之,则包括对政局、领土、国格的态度,我觉得,其抽象程度并不比数学课本低。

爱国主义则是个更为复杂的概念,这涉及到每个人对“国家”的定义。政治和经济意义上的国家,在我看来就是由政府代表的一个物质整体,包含了领土、国民,以及这两者间发生着的所有事儿。由于进化至今的人类社会(很不幸地)依然需要管理机构,传统意义上的爱国主义就包括了对土地、人民、经济军事实力的自豪感。自然,越强大的国家越能令民众骄傲;不过这一切很大程度上还是抽象的东西:多一块土地、多一些外汇储备、多造一艘航母或许的确会(通过蝴蝶效应)影响你的生活质量,但若是没到过那块土地、没参与国家银行运作和航母建设,这些遥远的名词究竟为什么会令你心潮澎湃?正如Ursula Le Guin借Estraven之口所说:什么是爱国?在国界线这一侧的土地我就该爱,跨过这条线,就不该爱了么?

而独立于经济和政治、独立于政府的另一层“国”的概念,则是民族文化,是切身影响、寸寸浸润了我们思想和心灵的海洋。我们植根于斯,虽然这最初非我们所能选择,但身处其中者是无法抗拒这亲密接触的。同样的感情也产生于常年接触的人群、频繁拜访的地点、一座城、一条河,而这一切无法用一条国境线围起。

作为有领地概念的哺乳动物,人类的归属感大概与生俱有,这导致了传统意义上的、难以用理性解释的爱国主义。文化上的归属感,就我看来大概归因于习惯,它温柔得多、也可爱得多,它没有地理和政治上的狭隘,它包容而强韧。我不敢自诩,但凡是成熟的心都不应用无端的骄傲将自己禁锢,它应该越过这些荒唐的界线爱得更多一些。

颠三倒四说了一堆,于是回到这篇日志的初衷上来。我想,无论你是怎样的爱国者,都该明白:对政府某项具体决策的支持或反对并不等同于在主权和领土范围上的立场,而后者也不等同于对国家——无论是狭义还是广义的——的感情。说白了吧,反服贸并不等于台独分子,支持台湾独立也不等于憎恨大陆,更谈不上民族仇恨了。以此为由进行人身攻击的人是下作的,而支持人身攻击的人则幼稚至极。

最后我大概有必要坦白自己的观点。非要贴标签的话,我算个温和的无政府主义者。我不认为人类社会目前能脱离政府有序存在,但终有一天(倘若我们真能持续进步的话)这一机构会消亡的。我曾经盲目地爱国过,但现在我爱着并希望能守护着的只是文化。“独”和“反独”的狭隘是等量齐观的。抛开民生、讨论是否要划下一条线,不过是政治家的把戏;没有野心的人,不妨把心思花在更美好的事物上。

玲珑的谐谑

说,胡core要去DC,于是众多学子踊跃报名,争相一睹真容。闻之淡然,声色不动,导致某踊跃者讶声连连:汝从不过问时事否?
望着窗外的雨,想:曾经也是一热血青年。
家里还存着厚厚的剪报,我的无互联网时代,贪婪地搜集每一点信息。每天的新闻从不落下。(从而被洗了脑,自然)对每一个冲突地区的形势了然。每天为世界和平祈祷。还有99年,魂牵梦萦的巴尔干。拿着黑色水笔,到处画靶子。在饭桌上藏起镜片后的泪水,然后到课桌上一泻千里。
大一的时候,还买环球时报。后来就淡了,忘了忘了,除了重大事件还牵动心弦(譬如大四那年,斯洛博丹的去世),那些黑白的碎片,就此散入时光的河流,永远流逝。

雨连绵地落下,灰色的天,掉光了叶子同样显出灰色的树林失却了界限,鲜明和尖锐被慢慢磨灭。
不知道是该自嘲还是惋惜。冬天亦步亦趋地跟在寒流后面,而我站在这里,回头是二十五年陆离的色彩,前方是雾蒙蒙的天际,原来的调色盘已经丢失,需要蘸蘸自己的梦想画下去。

某踊跃者提到的另一个话题,关于爱国。
像很多自愿洗脑的们一样,也曾很自多地自诩为patriot. 很小的时候,对不爱的人们义愤填膺。然后慢慢明白了,不过是一种选择,出身是无法选择的,作为补偿,自然有选择爱或不爱的权利。明白以后,仍然自诩,只是不再愤激。
而现在,愈发觉得这个词没有意义。不是说就反对了;正如 Ursula Le Guin 所说,难道能用一条国境线划分爱与不爱么?回忆,感情,归属感,都是自然的;地域,扯淡;至于形而上的东西,又怎么是国家二字限定得了的。

说得多了,还是把决定权留给时光,待得闲时,再继续谐谑吧。

The Quiet Branch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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