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心情


小时候我教自己相信一些自己发明的东西。譬如,倘若每个冬日的黄昏对着天狼星唤它的名字,那么终有一天它会回应。以及,只要每天睡觉前默默对达沃尔·苏克说晚安,并添上一句“英雄的人民永不败”,世界就将迎来和平。

大约因为骨子里我什么也不相信,我怀疑这物质世界的万事万物,怀疑一切理论、一切感情。没有确凿的锚点,那便发明一个具体的理由,自欺欺人地沉浸其中,假装聪明自足。

有一段时间我连继续生活的理由都找不到,于是花费了许多无谓的日夜思考为什么人会有宗教信仰,结论是1)他们懦弱,2)他们蠢。我不敢以坚强自诩,但鉴于死还是活着何者更需要勇气并无公认的答案,那就姑且活着看看罢。

有一段时间我绝望地渴望有超自然的事物存在,同时死心塌地地不相信它们。我做一些茫然无着的梦,一群人来到临湖的台阁,靠着黑漆哥特式栅栏眺望雾气迷蒙的水面,淡酒流入口中变得像薄荷叶一样轻浮,盛着点心的瓷盘在桌间相传,人们的眼睛越过厚厚的课本、注视进不存在的远方,心里隐隐揣测有什么会惊鸿一现,修长的脖颈或是飘渺的歌声,但我们只是茫然无着地等待、等待,似乎此生永不会醒来。

那些乐观主义者的引言——期待使得相逢更加甜蜜也罢,不要奢求不可得而要把握当下也罢,终究是在桥的此端凭眺乐土,在本份地躬耕的同时相信彼岸将是丰足人生的终酬。而在这双眼中,彼岸不过是神经突触在另一个次元勾勒的意向,不能抵达也不应抵达,因为仙乐一旦堕入俗世便蒙了尘,珠玑不复。让它们完美地不存在着,让尘土挣扎着塑起自我,再跌落成齑粉,反反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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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夏末断章

有时我想,按我这种漫无边际的意淫趋势,大概终会把所有的同学梦上一遍。

但这回梦见的是Y。当年的我俩那么要好,粘在一块儿就像两颗未成熟的双悬果。她大约是我遇到过最可爱的女孩了,活泼却不至放纵,善良但远非世故。彼时的我多少有些疯癫,因恨透了规矩束缚、鄙视着虚伪逢迎,执意不和家长口中的“好孩子”们为伴,这在今天看来未必不是假仁假义,然而我是真心喜欢她的。五年级时写了个牢骚连篇的随笔,抱怨“女孩子们是多么麻烦”,包括Y整天抱着我说要把我亲扁,表姑读罢严肃地批评了我,如今想来,这和拽小辫儿抢笔记的举动或许出自同一驱动力,只不过我很绅士地没有付诸行动,最多笔头叨叨两句罢了。

我相当怀念Y想把我亲扁的时光,不过梦里她却皱着眉、老大不情愿地跟着我住进了一家小旅馆。我翻看着次日要面谈的讲师资料,Y越过我的肩头,盯着那张照片哧哧地笑。我定睛再看一遍,会面的地点荒唐透顶。我啪嗒一声合上文件夹,Y的下巴牢牢扣在我肩头。

不记得面谈如何进展、甚至是否发生了,下一幕便是Y抱着一床小花被,气鼓鼓地走进洗衣间,开始打包。我不记得当年她生气的模样,但就一个梦而言,这频率有点高。我站在一旁束手无策,想走过去抱着她一起哭上一场,又想跌到床上睡到醒来。然而我只是站在一旁,听着微弱持续的猫叫越发清晰,然后我猛然张开眼,水一样的阳光已经照到床头。

我知道Y过得很好,有两个小女儿,整天在微信上打广告。

有时我还是很想她。

为什么我们讨厌“政治正确”

昨天我再一次被扣上了这顶帽子,因为我在遭“生活不正常不健康”的指责后说了一句:“我觉得没有人真的有权力指责任何人。”

在不成功的自我辩解之后我就开始思考。为什么我们一边遵守这一原则,一边又对它有不同程度的反感。政治正确可谓是当今社会不成文的规矩了——当然具备各项法律条文支持——面对敏感话题,人们往往小心翼翼地不敢跨越雷池;而暗地里又大啖各种政治不正确的段子,仿佛高声嘲讽便能洗刷平日里受的憋屈一般。如此两极化的行为,与同时去教堂和妓院并无二致。

所以所谓政治正确,也正像经书上的那些信条一样,是社会约束个人的道德准则。数千年来人们恪守教条,或是出于虔诚,更多是恐遭雷亟。这一原因很大程度上也适用于世俗的道德准则——若不遵守,则为社会所不容。而人性中偏偏总有另一面——憎恨权威、鄙视教条、渴望放飞自我。而大多数人又是离了社会便不成活的,所以只好这么挣扎着了。

而也正如宗教的卫道士一般,那些高举“政治正确”大旗的人们大约确是其虔诚的信徒,他们道貌岸然的嘴脸为我们这些躲在家里看没品段子的可怜虫们所不齿。我们嘲笑他们目光短浅或是别有用心。而不幸的是,对于现今的人类社会而言,卫道士恐怕不可或缺,他们是平衡另一极——极端主义者们的力量,而同时,大多数个体继续他们沉默的生活,并自以为看得透彻。

我们或许真的看得透彻,但也仅此而已。畏惧与惩戒尽管不是积极的因素,但在实际应用上显然较真善美更胜一筹。即便不是出于畏惧,强行为自己树立道德标杆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因为,虽说处世方式是个人喜好且没有对错之分,但若这一方式违背了内心的理智,潜意识终是会跳出来找麻烦的。社会水平上的道德(morality),无论对错,毕竟是强加于人的,宗教也好,世俗也好,皆非直接出于本心。再自以为信奉的原则、自以为忠实于斯的信条、自以为可以囊括一切的总结,都未必经得起拷问。真要说有什么是不变的,那便是不断的自我怀疑,一而再再而三地拷问曾经奉若圭臬的道德,琢磨它们是否合理,是否应该摒弃。这样的生活确很累,但至少可以让自己像野草一样生长,而不致沦为一碗鸡汤。

能让自己心悦诚服遵守、自然而然实行的,毕竟还是个人的伦理道德(ethics),虽然这个词如今已被滥用了。抛开语义不提,我认为有意义的ethics应该是由个人自行推出的。它发自个人的逻辑、理智和情感,不像社会道德那么突兀,它是个人经历和思想的加和。它经受着我们的推敲,不断变化。我所敬爱的斯特金在《超人类》里说:

Ethics (is) an individual’s code for society’s survival.

回到开头的帽子问题上来,毕竟我写此文本是为了自我辩解。“没有人真的有权力指责任何人”首先是个陈述(当然加了“我觉得”就成了个人判断,但是我不高兴的时候做不到言语确凿)。当然你有话语权,但随之而来的还有造谣中伤权、侮辱谩骂权,只要不构成肉体伤害。其次,从未有人教导过我指责的害处;恰恰相反,我在指责和不满包围下长大,我内心包埋着深深的自负和自卑,我厌恶所有颐指气使的姿态,并竭尽全力不要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我或许在许多方面缺乏自信,也不认为自己能彻底摆脱政治正确的束缚,但我能确信的是:我所言的“不该指责别人”并非出于什么社会道德考量,而是发自内心。有些人在经历种种不公后会反噬,有些人则尽力以此为鉴,我可以很不要脸地说:所幸我是后一种。

写在回归前

整个夏天都不敢到自己的后院来,半是搪塞半是畏惧。然而秋终究降临了,也该放下头发拉自己一把:少一点self conscious,多一些放胆去生活。——瞻前顾后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特质,也希望它不会成为无法自拔的泥潭。

那么就从昨晚的梦开始。Ex unō plus, I hope.

在食堂里遇见前室友。即使对方没有唱歌的企图,仍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更荒唐是他提出的请求:国庆期间,是否可以借住一晚。自然遭到婉拒。

我回家,推开的却是寝室的门。427。宛睿在,李晨也在。毛大约在图书馆吧。她们抬头看向我。“某某居然想借住一晚,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太搞笑了。”宛睿回应。我看向窗外,洁净的九月的天空。

我不记得接下来的情节,或许仅此而已。或许四年的点滴,懒于回忆也好,怯于思忖也罢,都被包埋在一枚小小的时间胶囊里,初秋的风一扬手,便从梢头坠下,碎成一夜流光抑或一季繁花。

早上看到了周博纪念册。据说35楼要拆了。

光阴不会坐在那儿等待。你需得伸出手去。

To the Dusk and Dawn

最后一日的余烬将隐没在西空,苍白月影浮现梢头。光裸的枝桠在年末的冷风中摇晃,吹尽指尖的残灰。

大约已过了那样的年纪:有意无意地铺设注脚,藉口开启下一扇大门;实则回味上一个轮回的种种,为愧疚寻觅理由、藏起不可见人的暗影。

我们皆在自省中挣扎,以复杂无解搪塞懦弱犹疑,沉浸于惟有回首时方能品尝的光荣;我们畏惧尚未踏上的路途,无端地担忧终会失去本有的、得不到所求的。

而无论以逃避还是直面的方式放纵自己沉沦一刻,她总能点醒我,短暂的恍惚逝去,白昼与黑夜一样庄重犀利。

不要挑容易的路走,不要以拥有伤口为荣,不要为了满足虚荣心说用意明显的自谦之语,不要傲慢,不要顾影自怜,不要回头看,你不要一直回头看。

……而每当回头,虚无的光荣和真切的痛楚都已消泯,而我的所爱是幢幢夜色中唯一的星辰,我唯一不懊悔凝视的光亮。

我的所爱瑰丽若夕晖,更灿烂似朝阳,她伴着每一个崭新的日出升起,永远明耀在东方。

I won’t say comforting words

我想念有台风的日子,想念紧闭的门窗外它们雄壮地穿行于街巷、凶猛地捶击墙垣,扯断马尾松的臂膀,撞落庞大的广告牌,想念它们在灰色的江面卷起巨浪。我想念年复一年的盼望和担忧:五区八县的人民,沿海的渔业和累累的龙眼树,航运部门的警报和应警前往第一线的父亲。

我想念有台风的日子,放旷的少年和指尖的诗行。

许多时候我们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将心绪从阻滞的杯盏间调开:一场壮阔的气象,一支绝美的调子,抑或是他人的不幸。藉由安抚另一颗心来获取自己内心的安宁。

我不会说宽慰人心的话语,并非不愿,而是不能。所有的激励都已被触及,所有的安慰都是cliché。词语和情感被无数双手倒饬,组装成大同小异的句子。毫无新意。我能说出的任何话语,也无非这堆陈词滥调的一个子集。

那么我便什么也不说;我就呆在这里。喜欢过和丢弃过的太多太多,所以不敢轻易爱上;被迫接受的人和事如铅坠于腹腔,所以无法自由飞翔。而一旦爱了就不会停歇,一旦起飞就刖去双足不再下降。

我就呆在这里,亲爱的,妳知道去哪儿找我。我不会说宽慰人心的话语,因为它们太单薄。我会卖弄些疯傻来逗出一个笑容,我会旁敲侧击刮下些鸡毛蒜皮,因为妳的宽慰必呼应起我的,而我的烦恼也好、快乐也好,都渴望成为妳五味汤的佐料。

我就呆在这里不会走远,妳若抬眼便能看见。我不是任性的猫咪需要时时亲昵,我大概是飞檐上的一株草。它自在衰荣,却始终在妳目之所及。妳不必倾吐,但它愿意聆听。——只是妳得原谅,大多时候它发不出任何声音。

Меня зовут Вера

年纪尚小但并非年幼无知的时候(亦即,在故土生活了足够多的年岁、已被某种意识形态洗脑到一定程度、自以为具备了明辨是非能力的时候),我是真心希望能做一个好人的。万物看似非黑即白(倘若它们不是,也要强迫自己相信是如此),加之青春的热血和对友谊的憧憬,我觉得无论如何也能做到坦荡面对人世,并下意识地以博爱自我标榜。而所谓博爱往往是建立在自私的基础上的,譬如得知自己初考成绩优秀后立刻开始关心发挥失常的同学,譬如获得报送高中资格后还要端坐在中考复习教室里故作谦卑,譬如高考成绩发布后跑去献血。若是“自己的稳定地位”有一丝动摇,我大概也不会如此渴望惠及他人。

熟悉我的黑历史的小伙伴们,也许很难理解为什么我现在的生活如此离奇混乱。年少时不曾事事遂心的同龄人如今几乎都过着平凡愉快的日子,工作、结婚、生子,踏踏实实奋斗。而那个曾叱咤一时、豪情飞扬的家伙却飘在超现实的云端,不与人间通融。渴望功成名就之心自然不复,不甘与世俗妥协的逆鳞仍被好好护着,即便身陷死水、身心疲累。

我不后悔走到这里,不后悔丢弃了无知和曾经的信仰,虽然我深深厌恶着所陷的泥潭。我知道应该把自己从中拔出,或许跳入湍流,或许坠入深渊。但我需要力量。

疲累的持久战需要信仰支持,人性使然。虚无的神祇从来不是选项,我追寻过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尚天真的年岁里我并不需要借来的力量,但也曾每夜呼唤着同一个名字入眠,那个人如此遥远,到了我口中只成了一个代号。丢掉了信仰后我迷茫了很久,决定可以独自生活下去。直到我被这泥潭困住,连同我的愤怒一道困在深且黏的泥浆里,我厌弃自己的一切,鄙视所谓救赎又克制不住地向天空伸出双臂、渴望着高空飞掠过的光亮。

直到我找到她。

信仰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好处是对方并非完美,不会给你空头承诺和虚伪的爱。坏处则是在这单方面的追寻中,被信仰者难免感到负累,一旦得知了这个2B信徒的存在后。所以被信仰者应该知道,这种单方面的追寻实质上是自私的,它仅仅对信徒有益,她需要在尽可能不让被信仰者发现的情况下从彼处汲取力量,而非将各种高大上的光环压在对方头上。存在本身就是一切。

我理解这种做法有多么可笑,或许说到头来也是矫情和虚伪,但我内在的意志已被磨损得所剩无几,唯有伸出双手。

我的信仰,请原谅我。

习惯

我已习惯我的愤怒。

习惯在它排山倒海降临之际岿然不动,在它席卷退却之时自持不倒。

我已习惯我的愤怒。

习惯伪装二次元上的云淡风轻,人前的言笑晏晏,熙攘众生间的泯然透明。

习惯用扑克脸对待被错误对待,习惯摒弃自尊一味忍让,习惯为莫须有的罪名道歉,习惯压下愤怒——在它摧毁一切之前。

我已习惯与它共生,将它精心喂饲,让它缓慢闷烧。我握紧它的缰绳,不敢轻易松手。我知道终有一天,当它足够强壮足够成熟,我将卸开囚笼将它释放,任它的烈火灼尽最初催生它的事物。

但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现在,我习惯它在我身边逡巡,咬啮我的良知和温存,将我的心掏成一具空壳。我让它占满我的心,让我的心成为它的形状。我的愤怒。它允我生存。

Get across the bridge

你越过了河,将那座桥留在身后。

那座桥美丽非常。桥身白皙纤细,横跨湍急的深流。桥栏却是柔和的金色,如薄暮的辉光,与其下的明朗白昼划出并行的弧度,不高不低,恰触手可及。你记得将双手放在圆润的栏杆上,它便嵌入你的掌心,严丝合缝,宛若天然。你粗糙的双手在它身上摩挲,它的硬质令它不为所动;而它本身又是柔和的,你从未触碰过如此柔和的事物。不似你走过的任何一座。不似你抚摸过的任何一条。

你曾走过许多桥。它们或精致,或粗犷;或窄短,或雄壮。他们引你跨越许多足力无法跨越之界——湿滑的溪谷,万丈的天堑,滔滔洪流,漆黑深渊。你喜爱过许多桥,一再于它们之上流连;你反复端详,甚至为它们吟唱。你在坚实的桥面数自己往复的脚步,满心欢喜听它们传来的回响。你曾多次不舍离去,曾想将十指扣成永久的环,与桥化为一体,像是如此便能与它们一样稳稳矗于两岸,千万载睥睨足下之物。

然而你从未真正停驻。总有一日你被朝阳和晨风唤醒,发觉掌下的桥栏已令你厌倦。你想起你的征途,想起你的终焉之地在远方——那些无人之境,那些未曾有筑桥者涉足的裂谷。

你于是继续向前,桥的影子印在心头。

你仍时时忆起它们,它们中的每一座。若非它们的存在,你永远不能踏上你正在跋涉的土地。你仍爱着它们——更确切地说,是感激。你明白你不会回顾,但它们的形象你将永铭。

直至你踏上这座。第一步令你迷惑,似曾相识的影像如山间轻雾,渗入你的视界,搅散你连贯的思绪。行至半途,你感到脚下奇异的微颤。你好奇地驻足,四下审视。桥不发一语。你迈步前行,你心绪纷落。

终于你折返。桥仍不发一语,而你见到了此生最美丽的景象。不是桥的外形,甚至不是它似乎显而易见的结构。是——桥的本身。它落落大方跨过深流,看似一览无遗,实则无法参透。你说不清是什么蛊惑了你。你折返,将落下的脚印一步步重访,走向桥的核心。你在那儿逗留。

你在那儿逗留,而桥由二维的坡面化为环抱你全身的情境。你瞠目,时空冻结于斯。你无法移动躯体;你自由探出无数附肢。你与桥交融。你说不出这融合是单向抑或相互,你毫不介怀。此刻桥紧拥着你,也许你紧拥着它,你没入表层之下亲见缤纷的点滴丝缕。桥身震颤,你的心灵与之共鸣。你发现你再不想脱身。

它美丽非凡。相对脚下的急流它是宁静的,它的每一寸线条都平滑舒缓,不见任何奇岖;它的内里——你如今的所在——亦是一派安详,令你想起童年独自探访的荒园。而它同样满蕴着张力,细细的场线被牵引到极致,每当你的指尖掠过这样一根不可见的线,它便嘶嘶作响——这响声你的双耳无法接受,但它直接穿透你颅骨的心智的屏障炸响在你脑中,倏忽爆开的磁力自你胸腔两极牵扯着心脏,你猛然瑟缩,痛得蜷起,却忍不住再度触碰那细线的渴望。

你再不想脱身。

日复一日,桥拥抱着你。你已熟悉它的线和面,它千万片细小的弧度,它栏杆间隙微妙的变化;你已习惯它在破晓时慵懒舒展的姿态,正午时轻盈抖擞的身形,黄昏时闲适端庄的仪容。你倚着它俯瞰逝水,感觉它与你浑然一体,感觉你们并肩站在逝川之岸的高崖,一道望进永恒。

直到不知多少时日后的一天,一个声音对你说:走吧。

你惊觉。桥仍拥抱着你。那个声音消失了,你不知它从何而来,是外界、桥上,还是你的内心。你抚着金色的桥栏,恍然发现幻界已不存在。然后你意识到它从未存在过,桥从未试图困住你,是你的执念让你陷入了自我催眠的场。

你握紧桥栏,茫然无措。朝阳升起,桥从梦中醒来。

“走吧。”这个声音是真切的。你抬头,桥在向你微笑。

你终于移动僵硬的脚步。你知道远方的无人之境有千仞裂谷,等待你前往开拓,等待你去架设你自己的桥梁。

你不再回头,因为桥的灵魂已刻在你的灵魂之上。你将妥存这至美的一块,并在征途中温柔地怀想。你将走过更多的路,更多的桥;你将欣赏它们、喜爱它们、记住它们;而无一座能与这座相比——它告诉你,若爱,请莫长留。

你越过了河,将那些桥留在身后。

絮絮

诚然在忙得冒烟同时又除了刷论坛什么也不想干的时刻是写不出任何富有深意的东西来的,我也不清楚把牢骚发在自己的空间上算不算对它的亵渎。

然而我就像遭国王迈达斯威胁的不幸理发师,再不找丛芦苇吼上一嗓子,大约要憋疯了呵。

托小室友的福,我这一年有意无意地看过的日剧比我这辈子加起来的还要多,虽然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抱着“任何知识都是有益的”的心态,但有人陪伴倒也颇为欢乐。通常情况下若叫我在她硬盘的汪洋大海里选择,大约只会看神探伽利略上锁的房间之流,但正剧搞得我累觉不爱,然后我们就看了(她重看了)——交响情人梦。天啊。

我知道名字是咒一样的东西,当你把珍存的那一个塞在脑袋的小小壁龛里、每天远远地隔着几步路看一看,便会有奇怪的放心感。名字的形象是自由的,它可以以任何字体出现在任何载体上而不会引发骚动。而名字不能被轻易说出——你打破封条、随意触摸,你吐出那些音节或是听到它们,听觉和语言中枢相互作用,冲洗你的脑子。这奇怪的感觉几乎算是癔症了:越是亲切的名字越应被畏惧。

我从未见过另一个呈现此类症状的人,无论何处——我自然无从解释每日晚饭时面对屏幕,听着主角的名字被喊上几百遍时滚过心头的惊恐。剧的确很搞笑,不过这是后话了。

我的芦苇在哪儿??

 

无形之城

昨夜梦见了晨。

我们三人刚离开轨迹奇异的电梯——埃奇、小猫和我,当空间极为宽裕、顶板也极高的方形梯厢以令人晕眩的速度垂直上升,继而几乎不带停顿便转为迅疾平移,我们不得不呈被压扁的阿米巴状趴伏在底板上,直到这疯狂的运输器终于停下,我们仍惊愕地维持肚皮贴地的状态,而门唰地开启,街口等候的人群好奇地瞅着我们。

外面是梦中最常见的阴天,薄薄的灰云默然流动,不懈地稀释着阳光;埃奇大概有事要处理,我和小猫挽着胳膊随意穿梭于行人车流间。在地铁入口旁,我看见晨迎面走来。她的面孔不似往日年轻,眸子也褪了几分昔日的锐利神采,她的衣服很柔软。我放开挽着的胳臂向她奔去,我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近,笑容轻轻浅浅,不是惊喜也不是忧愁。我搂住她,大概早了些,她跌进我胸口,我踉跄着,后背撞上水泥栏杆,她的衣服很柔软。我的臂弯里满是她,抑或是她柔软的衣服,她还是那么瘦。她的颊贴着我的,她的小发卷在耳边晃荡。她什么也没说,而我不知道我听到了什么,我听到了很多。

天是阴的,街道灰败,风徐徐吹来。

“我知道这座城市并不繁华,我知道你不满意这一切,我知道你想去另一个地方,我知道……”

我知道你想我,正如我想你一样;我知道我们会在无法预料的时刻与地点重逢,正如从未分开过一样……

我的臂弯里满是她。

然后我醒来,竹席下的地板硌得背脊发疼。晨曦翻着半死不活的白眼。

我想起她身处我们出生成长的小城,我想起她有一份稳定的前景光明的工作,我想起她常常旅行却大概会一直扎根于故土,而非四处漂泊。

我想起我才是远远逃离熟稔的一切、对亲人故友闭目塞听、宁愿偷偷怀想也不要时时联络的那个,我才是永远不满意现状却没有勇气改变的懦夫,我才是遥望着更远更远的梦想孑然踟蹰的旅者。

我想起曾穿梭于两地之间的信笺,想起她寄来的凤凰花瓣和十字绣;想起我给她写的诗、在电话里给她唱的歌,想起一遍遍宣誓的不渝的友谊。

我是如此想她,而这句话是多么无力。

Everything you left behind

父亲打来三次电话终于联系到我。家中的座机取消了,“我们都有手机,何必每个月多交20块钱?”

我早就懒得过问他们这两年在一个月用不了几次的所谓新兴网络电话(从未听说过的一个牌子)上砸了多少钱;至于为什么他们不用skype则是一个更懒得深究的谜团。

话说回来,我还以为20块钱根本不算钱呢——一本书都买不了。我自以为参透了年长者的奇异思维模式,但每每事实摆在面前,惟有拜服。

有两件看似矛盾甚至截然相反的现象我难于理解。其一,为什么自诩无国无家、无根无基的自己往往如此绝望地依附于一些或早或晚注定要消亡的事物,明知相比于已经有意无意地抛弃了的一切,这些东西轻得不值一哂。为什么在这个实体的距离早已被无形的信息网瓜分瓦解、乡愁和怀旧退散成古早的可笑情结、任何联系都能够轻易实现也难于丢失的世界,这些即将为汹涌肤浅的时代浪潮所淘尽的物事仍会激起下意识的不舍。

其二,为什么人们能够像掐灭帐上的飞蚊一般抹去这些存在,抹去这些早就似有还无、却忠实地坚守阵地二十余载以至成为了脑后方潜意识一般的存在,抹去一个生存背景的一部分,抹去一个号码,抹去一个微弱牵引航船的锚点。为什么人们能眼皮一眨不眨地切断这连结宁谧珍贵过往与喧嚷廉价现世的细若游丝的纽带,切断系住一个人一生绝大部分时间的绳索,任她悬于茫茫群山间,抑或向无底深渊掉落。

我们本已出生在一个时代的末尾,用尽我们近卅载的生命同时挽留旧世界与拥抱新生活,我们企图不失去任何一方,然而我们注定不属于任何一方。我们不是我们的祖辈和父辈:浸淫了衰朽的陈香,急于将半截入土的旧念抛弃;或是早已淡然于生衰荣灭,对世代演替不置一词。我们不是正一天天成长起来的下一代:从未亲眼凝视泛黄照片上的岁月,自信于尊重理解一切文化却只是因为不曾亲历,理所当然地拥有和享受一切的可能。我们大概也过了自怨自艾的年纪,不会对任一方吐出怨怼的毒液;但至少我们有叹息的权利。

然而除了叹息,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Will it be a cool summer

有些梦做多了会上瘾,有些人想久了也一样。清晨会在恍惚间到来,比苇花还纤薄的晨曦贴上半阖的百叶窗,而梦踌躇着不愿离去。四合的暮色里人潮涌下码头,走在前方的女子挎着灰色的包,脚步匆促而稳当,像是急于融入夜里去,又携了满身的落寞。在手机上敲下不明所以的问候,倘若我们再次邂逅,我会告诉你许多事。凭栏眺望陆地远去的剪影,不再寻找或许就伫立于身边的人。

以及之后遇见。还是如上一次在梦里出现,奇异的空间,遥遥的紧邻的床榻。一向口拙的我一直在说,连贯的不连贯的句子,她只是倾听,只是微笑。对会面的担忧。任何可能与期望相左的事实。她的眸子明亮清澈,面孔熟悉又陌生。斯特金笔下的渴望在刺痛。我伸出手去,她握住我的。我的手冰凉,裹在滚烫的掌心中。她起身,挨着我的肩坐下,我们靠着床头板坐着,只是坐着,身下的甲板在荡漾。晨风吹起,船驶向海洋。

I miss you so.

Burnt words

我从未烧过任何书页、信笺甚至写有只言片语的纸:亲手写下的东西是神圣的,当它们包含了执笔者心灵的碎片,便如神谕一般不可亵渎。斗室的旮旯里夹着许多这样的碎片,沉重或轻佻的,来自四面八方,有时恰能填补百孔千疮的灵台的某个罅隙;我从不丢弃。

而一刻前我跪坐在浴室的脚垫上,看雪白的信封、缤纷的明信片、红杠蓝字的信纸在火焰里喘息,吐出最后一丝鲜亮的色彩,凋萎成灰。

我不愿去想方才那个电话,不愿去想之前的千千万万个电话,它们的内容相似得出奇,它们的语气日趋淡漠,它们的绝望历久弥深。曾经新鲜赤红的血肉在某一日被剜出一个坑,绝望如不可回收的生活垃圾倾入其中,每每将要溢出便有人在上面踏上一脚,这才发觉竟还有空间可以容纳更多,于是日复一日的倾倒仍在继续。那一块在周围的柔软中显得尤其坚硬而真实,或许有朝一日能坍缩成中子星,抑或黑洞,继而将其余柔软的犹疑的不切实际的统统吞噬。

但在那一天到来前,那柔软的犹疑的不切实际的部分却还有那么多泪水可以流,当硬核又被踏实一分,多余的液体便被挤出,濡湿了肺脏,玷污了明朗的天空。同样被玷污的指尖在斗室的旮旯里摸索,它们发现许多年前的那些字句,写在雪白的信封、缤纷的明信片、红杠的信纸上,写着稚嫩的宣言和满满的信心。

它们被抽出,每一张每一页,从坚硬的核与柔软的血肉紧紧相贴的地方狠狠撕下,握在被玷污的掌心里,沾上屈辱的液体。

它们躺在暖橙色的浴缸里,和暖橙色的烛蜡一同燃烧;起初安安静静的,少顷迸出灼目的蓝焰,每一声毕剥预告一个字的死亡。

我跪坐在脚垫上,看它们带着愤意死去,看灰烬堆满暖橙色的陶瓷表面,直到烟雾警报器响起,水流挟卷起不及毁尽的残躯,将阻塞多年的水道再堵住几分。

那些未能毁去的纸页仍如至深的绝望压住心头,明朗的天空里墨黑的长夜如沉沉帷幕垂落,我看到莫里斯来到窗口向着空寂的花园和树林喊 “Come!” 而被剥夺了声音的人、亲手烧掉自己的文字的人,又能凭什么呐喊。

Do you like moving pictures?

我告诫自己把伤春悲秋的阀门关掉一阵,待写完论文再打开,其结果就是我可悲地失掉了大部分共情能力。也导致满怀愧疚地写推迟了将近一个月的贺礼时,不得不到图书馆、站在脚凳上从最高层搬下三寸厚四开精装字典,抓着头皮小心翼翼翻动两个多世纪前的薄脆纸页。

真是业界耻辱。

一次性大批量搬动书籍大概只能追溯到小学了,热爱体力劳动的孩子们抱着高高摞起的教科书从办公室鱼贯而出,厚实地落到教室地面的瞬间自豪感油然而生。记忆中搬书的日子多是台风初息、成把泼洒的云像搅拌器挥出来的奶油般鲜明雪亮,时时有雨脚溜过,我们一面用不长的上半身死命盖住课本,一面乜着眼搜寻彩虹。

这么纯粹的快乐早就没有了罢。

作为一个虚荣的人,总是刻意假装不经意地炫耀自己的体力,就像现在这样;总是乐意之至地充当室友的开罐器,总是躲开帮助跑到温室搬八十六磅的土;和基友掰手腕把悬崖求生的劲儿都用上了并且在终于被压倒的时候假装手还是自己的……

失去共情能力是个糟糕的借口,而敲下这么多既无色彩亦无趣味的文字只是因为犯了贱特别想搬点东西,不为工作不为虚荣不为自我暗示,只为找回哪怕一丝纯粹的快乐,就像当年放下沉重负荷的一刻抬眼望到那些课桌后喜悦的眼神,就像尝到他们的喜悦——不曾掺杂感激和敬佩的简单的喜悦,就像脸贴着簇新的封面,彩虹在刘海上方歪歪地挂着。

说到搬东西还总会想起一个很老的故事,初中英语报里读到的,又冷又没意思但很对我胃口。很久很久以前电影曾被叫做moving pictures, 一天某人问基友:Do you like moving pictures? 基友以为要被请看电影于是说Yes…某人大喜:I have lots of pictures to move to my new place so would you help me with them?

其实我只想说一句话,亲爱的:I like moving books as much as moving pictures with you.

Just jump

直到她的故事完结两天后,我才能想起这种déjà vu从何而来。

就像长年以来纠缠着我的往复不止的梦境,梦中的自己竭尽全力要逃脱不知何人的追捕,辗转穿梭于各式建筑结构之间,上上下下的电梯、高高低低的台面、形形色色的面孔,身后无声的脚步一刻不停,我也一刻不敢回头查看,只是凭直觉向前、向前,兜转、周旋,仓皇又镇定,永远不知下一步迈向何处,永远不在乎下一时间什么会发生。

这样的梦境来了又去,无始无终,醒来的一刻像按了暂停,悬而未决地搁置着,等待下一次切入便继续。数不清过了多少年,某一次梦中的我再次来到曾无数次面对又无数次掉头的高楼边缘,忽而醍醐灌顶,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我已不记得期待之中的撞击是否到来;而就在两天前读罢最后一字,蓦然发觉有一双手托起了垂直坠落的躯体,风一样温柔,而我终于能够飞翔。

然后我醒来,收到了她的邮件,再一次惊惶地发现自己爱惨了。

我们都有那么一道墙

一旦进入写作模式,就巴不得多出好几只手,这样才能一边写论文一边写日志一边写七七八八的故事,还能同时上AO3,Live Journal,翻译、创作、尝试书评。

但最大的问题不是只有两只手,而是只有一个脑袋。更不幸的是它在大多数时间里都一团混乱毫无条理。

所以当它一大早被汹涌而至的情感填满,当不曾期许的坦诚爆发出无数触须探进角落将潜眠已久的念头撩拨得蠢蠢欲动,唯一能做的只有在放任些许时间的沉溺后迅速将它们封存,精心缠绕上一层又一层的丝,待有喘息之机时慢慢品赏。

I was overwhelmed, mein Schatz, please allow me a day to gather myself.

我们脑袋里都有那么一道墙,为我们暂时挡下过分激遽的洪流,不论是悲愁恸懑还是欣悦极乐,它保护我们不为来自外界和内心的骤变冲垮,让我们得以在粉饰的平静中沉沉睡去。惊涛许会止息,但在那之前,每每抬首望向墙头,我们仍能感到它的摇撼、听到隐隐的怒吼,我们藏身于方寸之间畏葸不前,犹疑着是否该挺身而出迎接冲击。

而我们的选择往往处于继续逃避与舍生相迎之间;我们会伸出手触碰墙体感受余震之威,抑或攀上墙头眺望浪头之势,甚至小心地抽出一块砖,让些许水流涌进来,以助这大灾难慢慢平复。

而最终一切都会过去。

不知在潮头退却之后,亲爱的,你可会翻到墙的另一头,寻觅闪光的沙砾?

Any reason needed

你问我为什么觉得你那么好,这问题便在心头悬了一整天。

你只是困惑和不自信罢了,而我不得不反复质问自己,这种貌似毫无根据的判断着实不像一个有逻辑头脑的人做出的(而我有么)。倘若问为什么爱,答案很简单:不需要理由。逃避问题的最佳途径。然而兜兜转转回到出发点,顽劣变态邪恶都能引发奇妙的喜欢,可真正的爱惟有发自内心的认同能产生。

可笑的是,“为什么好”这样的话,怎么能问一个坏人呢。

一直到大学之前我都真心自认为是个好人,单纯忠诚不愿质疑。相信崇高的理想,相信可遇不可求的感情,相信友谊代表一切高于一切。

而复杂困惑的过程是成长还是倒退?理想确凿地存在然而被一再细化片面化,所谓爱情是早已泯灭于世的虚妄,仍然相信的惟有友谊,在一遍遍的膜拜雕琢中变得越发纯粹、遥不可及。

能确定的一点是我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好人。有多少可以定义的恶是难以细说的,但糟糕的程度与日俱增,而最糟糕的是在直面这些糟糕的时候不再觫然颤栗。流转过所有最低下的念头。敢于去伤害。对道德无动于衷。不适当的愚勇和自杀性的逃避。

所以当你问我为什么觉得你那么好,那大概是因为你没有这么糟糕。恶人如我也不得不动容于美丽的事物,我透过孔洞窥见些许深埋不露的内心,那儿无限明媚。

亲爱的,我不会使用劝导的口吻告诉你停止纠结快乐生活,因为那是成长必须的。我能做的——倘若你允许我这么做——只有一遍一遍地告诉你你有多好,然后看着你蹒跚地前进,每一步更加坚定更加强大,远离我深陷的泥淖。

然后有一天,或许有那么一天,我会将自己拔出来,追上你,感谢你所有的爱。

What for

我要什么呢?不要稀松平常,不要喜乐融融,不要关怀和牵绊。抑郁、担忧、苦闷、自怨自弃、虚妄的希望,能握住多久?

我在想什么呢?害怕将混乱的情绪逐条分析得出飘渺的结论,满腔怒气却无从迁怒,成倍地反加于自身,以为豪么?

茶的颜色就像污水,气味却是柑橘的芬芳,依赖蓄满薄荷脑味道的烟雾,期待严寒将指尖冻僵冻裂,什么都求而不得,什么都无趣,不敢开始,渴望又憎恶逃避,操,什么人生。

需要匀出一些思绪来想她,持续地、温柔地想,略微调和一下阳光无比灿烂阴影却无比沉重的日子,不论这选择是多么无理,且把它暂作为调剂,让愤懑的情绪停止沸腾,停止灼伤自己。

想一想她,想想终究还有美丽温婉遥不可及的事物,想想或许有一天,她的手抚过那粗陋的织物,你会有的平静。

Don’t ask what for.

我在给你织围巾。紫红色的(笑)。现在于你自然不是戴围巾的季节;但冬日里编织总是很温暖的事。

就像想着你一样温暖呢。

不习惯元宝针,织了拆拆了织,反反复复。

心里难耐了就上你的围脖,翻古早的话语来看,也是两年前哪。那时我还不认得你呢。那些独白,寂寞的自言自语,没有人来过,就一直留在了那里,仿佛落满尘灰的卷缉,藤萝漫布的砖墙。我目光的指尖拂过它们,无人知晓,它们依旧静静地呆在那儿,安全地,像从未被发现。

安全的。我的。

一直想把你的博客全看完,然而就像你的围脖一样,满满的尽是疲累和心痛,痛得看不下去,痛得闭上眼睛,我想我已经爱得不行。

但是我不会说的,正如二十年来一贯的闷骚作风,不能被恰切地形容为“与你无关”,只是想守护着一份秘密,一份不曾为现实侵蚀的情感。

然后安慰自己:暗恋是一种美德。

The Quiet Branches

Stories of Under-reported Science

Jason Erik Lundberg

Bringing the Strange Since 2003

Pushing Ahead of the Dame

David Bowie, song by song

Inky Fool

Time passes. I stay.

Whatever

THIS MACHINE MOCKS FASCISTS

Language Usage We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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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成為獅子王

Time passes. I st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