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奇幻


寂落潮声

线轴伪科幻系列之四。与前三篇的迷幻风格不太一致。

“第一舰队居然允许个人设计婚典礼服,”咪诺双手搭着西比娅的肩,将一身华丽玲珑的新娘翻来覆去地检视,“你该来看看我们的,丑到没边了。”

“事实上她设计了全舰队的婚典礼服——女式的,”艾力安,身躯略带僵硬脸上却极力显示自如的未婚夫,自豪地补充道。他戴着灰领巾,铜袖扣闪闪发亮。“可惜我在此方面并无显著才能,只得在普通军礼服上加诸传统服饰,以希求与她的美丽相称。”

“那很完美——你对传统的品味一直令我赞赏,”西比娅侧过脸向他微笑,艾力安回以同等亮度的笑容,周围的人们纷纷捂眼。

“芝加哥号”的观星甲板上人头攒动。温迪瞥见来自第二舰队的好几位昔日同窗——自学院毕业他们再没联系过,熟稔的面孔添了数年成熟的痕迹。合金顶盖徐徐滑开,热络地攀谈着的人们停下唇边的话语,仰头望向苍茫浩宇。

那些纷繁而熟识的星辰向她涌来,如潮水一般令她窒息。

“艾力安六岁的时候向往着登上一艘大船,去遥远的深海寻找鲸鱼。他渴望听到它们的歌唱,它们相隔数海里彼此呼唤,它们喷出冲天的水柱,用呼吸的声浪探求对方。他想成为尼摩船长那样的人,在千噚的海底探索隐藏的秘密。他没有想到有一天,在宇宙的海洋深处,他会发现将与他一道远航的伴侣。”

艾力安的母亲举起香槟,微笑着环视衣着肃整、面容喜乐的人群,目光落到西比娅身上。她的礼服如星尘般飘逸,如耀发的新星般璀璨。

“让我们为即将携手起航的新人举杯。”

齐齐扬起的剔透水晶丛林中,温迪依旧注视着浩渺的星海深处,她曾畅游的途径、昔日温暖的水流沉沉窒在胸口。

标准时过了2300,观星甲板上已人迹寥落。西比娅和新婚的丈夫仍紧贴在一处,在缓缓旋转的星光中曳着轻柔的舞步。仅剩的围观者早退到舱壁附近,狡黠或是艳羡地低语。

温迪靠坐在吧台边,抿着今夜的第五杯酒。单宁的滋味通常令她不快,但此刻她全然不顾。越过共舞的新人,一支三人乐队奏着慵懒的蓝调,拍子拉得长长的。

她摸索了半天才掏出震动个不停的通讯器,看也没看就送到耳边。

“嘿。那边如何?蹭了不少‘饮料’吧?”隔着整条“线轴”的长度,埃奇的声音有点怪异,不过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嗯。”温迪又把目光转向星空,而顶盖正徐徐阖上,宣告这一夜欢聚告终。

“……貌似有人并未充分享受婚宴的乐趣。”另一头的声音顿了一秒,“是谁在过去的一年里唠叨不休来着?”

“埃科诺伊德。”

“在?”

“等我有了自己的船,你一定要来当我的大副,”温迪没头没脑地说,在酒翻洒前放下了杯子。

“可是你并不想当舰长,尽管你总暗自自诩,”埃奇一针见血,“你不喜欢命令别人——哪怕是我。”

温迪弯起嘴角。“这话不假,”她注视着只剩一道狭缝的星空。

他们沉默了许久,最后一点星光也已消失。

“他们后天就要走了,调职到五号空间站。‘马赛号’,我想,”温迪垂下目光,摸索着酒杯,终于打翻了它。

“而你要去‘爱丁堡号’,”埃奇波澜不惊地回应。

“如果我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温迪挣扎着站起,系着黑领结的调酒师皱着眉拿来吸潮垫。“如果有那么一天……”

“嗨,会有那么一天的,”这声波穿过冰冷空寂的深空,颤动着,奇异地传递着温度。“无论你想去哪片星域。你可以在那儿等着我。”

“记得你的保证,中——上尉,”温迪将脑袋靠在舱壁笑起来。大提琴奏出最后一个颤音,她在灯光亮起之前闪身离开。“晚安,”她沿着半明半昧的廊道向升降梯走去,“芝加哥号”轻柔地哼鸣,应和着遥远海上的潮声。

岑夜无边

线轴伪SF系列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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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静静的小水塘投下鱼饵。一些小鱼立刻围了上来。

那是些单薄的小东西,纤细、脆弱、近乎透明。微微翕张的鳃盖反射出银蓝色的光泽,背鳍和尾鳍泛着粉红,全身的鳞片则没有一丝颜色,深棕的眼珠伶仃地悬浮着,紧紧盯住一动不动的鱼饵。每隔二十秒,就有一两条猛地张嘴咬上。他们拉起绳索,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小生灵在大气中挣扎,迅速凋零成一只只干瘪的囊袋。他们带着歉意将那些囊袋送回水塘。

吹着面颊的是这颗星球上的风。干燥冰凉。

那颗橘红色的恒星在天顶漫行,它落日般的光热似乎无法到达地面,被虚空中一张张无形的口吸收殆尽。天空中没有一丝云,昏黄的暮色遮天盖地。

他们绕着零星散布的池沼逶迤而行,徒劳地眺望地平线,寻找哨位站的影子。背包里有四天的储备,广域三频呼救装置使用过了,在救援队到来前唯一能做的只有漫游和等待。水域间零星散布着一些树,几乎是规则的火炬状,树冠高高束起如帚木。表皮密布藤壶状突起,小小的火山口闭合着。他们详尽地拍照、记录,继续前行。

除了那些小鱼,空中和(不多的)陆地上没有一丝活动生命的痕迹。星球不大,约是母星的三分之一,长期的低重力训练确保他们能自如行动。他们计算那些树的密度,试图采集标本(失败了),直到确定在当日的脚程内不太可能遭遇新的物种。他们拣较干燥的地面搭好帐篷,靠着树干坐下,看橘红色的太阳悠然下落。

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地平线,然后他们听到了什么。

不是随着几乎死去的风传来的遥远的呼叫,不是水塘的微波拂岸细碎安详的低吟。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极远又极近,像是压抑的蜂鸣,一时充满整个大气。

“树,”温迪喃喃地说。

他们猛然回头。菲薄的微光中,那些藤壶状的突起开启了;他们等待着未知生物的出现,然而什么也没有。

“热,”埃科诺伊德说,有些喘不上气。

每一个突起都像真正的火山一样开始释放热量,湿热的气流汩汩而出,每一棵树都变成了一个锅炉房,无数的烟囱喷着滚热的水蒸气。气流的射程不远,却足以在半小时内将星球表面改造成土耳其浴室。

他们将帐篷转移到低处,避开上升的热流,然后取出夜视仪和氧气瓶。

他们尽可能沿着低洼的水塘走,直到在一个小土坡下发现一个浅龛。他们猫到里面,端着夜视仪打量四周,水雾发出的红外辐射使得背景一片嘈杂,而那些树宛若燃烧的火炬。他们试着调节呼吸,很快发现这并不困难。埃科诺伊德调整了夜视仪的接收频率,温迪则在均化背景噪音,以便滤过那些水气。“这很有趣,”温迪改动了一个参数,“比呆在恒温舱里接收那些该死的光谱好玩多了。”他们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一起,凝露和汗水沿着面颊往下淌。埃科诺伊德转动镜头,在被发现前拍到了对方翘起来的一簇刘海。温迪调转方向猛拍他粘了草叶的脑袋。“最好别让中校发现这些照片,否则我们大概会丧失持有夜视仪的资格。”“噢,得了吧,你自己那副比这个差不到哪儿去。”

温迪戳过去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他们一起转头望向最近的水塘。

水面在颤动。从无数的中心出发,纷乱的波纹四下漾开。白昼里平滑的表面猝然碎成万片,有什么东西从碎片里脱出,一头扎进浑厚的大气。

是那些小鱼,一改白日的纤弱,如一枚枚银色的子弹,毫不迟疑地离开水下安谧的憩居,飞入湿度饱和的空中。在躁动的气液分子间,它们逐渐改变了形态:侧扁的身体变得浑圆,胸鳍和腹鳍向两侧伸展,最终融合成宽阔的两翼,吻部前凸,全身成为流线型。他们基本化为了鸟儿,除了鳃盖依旧时时开翕,呼吸丰富的氧气。

这些鸟儿在水塘上空盘旋,似乎在焦躁地等待。

埃科诺伊德抬起了夜视仪,瞪大双眼。那些高高束起的树冠,宛若庄严的昙花,正徐徐展开它们的花瓣。修长的枝条舒展开来,数倍于树干的长度,从干燥的高地一直延伸到水塘上方。梭形的叶子绽开,在枝条两侧对称分布,一开始是扁平,继而充盈饱胀。

“看,它们飞过去了。”温迪瞄准一只鸟儿放大成像,它放弃了盘旋笔直地向一根枝条射去。接近枝条时它收起两翼,迅疾的一啄命中一枚叶子,那身影划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在枝条下方一尺处停下。被攻击的叶子并未爆裂,而是像熔蜡一般地流淌下来;那蜂鸟一般悬停于下的生物张开喙,接住细长的液流。叶子很快熔尽,枝条上不留一丝痕迹。进餐完毕的鸟儿飞向水面,在入水的一刻恢复了鱼形,悄无声息地滑进水中。

另一些鸟儿的命运则完全相反,喙与叶子的接触略有迟疑,立即被粘住,动弹不得。自喙至尾,它被一点点吸入了梭形的叶子,仿佛融进了灼热的岩浆,片羽无存。吸纳了鸟儿的叶子变为球形,数分钟后脱离枝条落到地面。

他们数了数落下的叶球。近千只鸟儿,不到十分之一被吞噬,一半的叶球落到地上,一半掉进水塘。“为什么白天我们没发现这些球?”温迪给了一个球一个特写,“它们一动不动。”“天亮了去看看。”夜视仪上的时间显示日落后3小时,还有2小时日出。“雾开始散了。”鸟儿们的攻击变得零落,大部分已经回到水中,地上散落着数十个叶球,失去了一些叶子的枝条重新卷起,而大气开始恢复干爽,那些突起似乎在吸回水气。他们重新调节夜视仪,四周还是一片漆黑,而困倦突然袭来。

“我想是收工的时候了,”温迪把器械收进背包,埃科诺伊德的手指在侧袋里搜索薄荷脑,然后他们睡着了。

第一缕晨曦几乎让他们惊跳起来,他们钻出狭小的藏身处,肩背酸痛不已。他们花了将近半分钟回忆起在哪儿,随即愉快地发现那些叶球还在。它们是完美的球形,在初升的太阳下呈温暖的乳黄色,不过很快开始熔化,汁液被大地吸收,最终留在地面上的是一颗玲珑的小苗,有三瓣半球形的肥厚子叶,笔直地挺立在浅草间。

他们来到水塘边看另外一些叶球。阳光刚能照透水底,浅灰的水中它们呈银蓝色,随着光照的增强开始沿中线裂开,十余尾纤细的鱼苗次第钻出,各自游开。“完美的平衡,”温迪在笔记本上记录,“不管它们是不是一个物种。”

他们向帐篷走去,留意不要踩到新生的树苗。天边划过一道闪光,救援队的信号,瓦尔姬雅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一夜过得怎么样?”

“不能再好了,”埃科诺伊德认真地回答,温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橘红色的朝阳照在他们身上,池沼闪闪发亮,风开始吹拂,空气里满是春天的气息。

银色护符

依然继续的伪SF。

虽然这回不是纪实文学但是仍以一次伟大的航程为启迪……(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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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温迪,你得告诉我这是什么。”

“保罗的某个亲戚,我想。”

奥 莱嘉的右手握在发射柄上,正在认真考虑——这个动作已经持续了六分钟——该直接扳下它把紧贴在右舷窗的粉红色不明生物(如果它可以被叫做生物的话)炸飞还 是该摁住顶端的电击钮以便将那个生物转化为某道貌似可口的菜肴并聊以安抚二人辘辘的饥肠,而理应下达攻击命令的主驾非但没有作出任何理智的判断反而趴在一 个与那个生物脸贴脸的位置,带着两个世纪前母星上博物学家的严肃的探究神情仔细打量对方。奥莱嘉毫不怀疑她正在将其进行系统分类,并欣喜地总结出有关宇宙 孢子、趋同进化、星际发生学等等的一系列支持论据。

又一个漫长的六分钟后——奥莱嘉想看看掌心里是不是涂了甘油——温迪终于恋恋不舍地将鼻子从窗口移开,冲外面做了个挥手的姿势。副驾驶目瞪口呆地看见那生物猛地一收腹肌,以比出现时更加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在了茫茫空间中。

她 们继续前行,漆黑的星际仿佛变成了蔚蓝的海底世界,各种奇异的生物不停涌现。一只紫褐色轮辐状物体绕着一块直径数英里的不规则碎石迅疾转动;一群明黄皮肤 (?)上闪烁着绿色荧光的叶片形个体时而四下飞散时而聚成一团;纽扣大小、貌似粘菌的芥末色团块雨点一般敲击舷窗并附着于上,缓慢蠕动数十秒(“噢,可以 把它们收集到罐子里,必要时替代gummy bear,”温迪愉悦地说),倏忽不见。而当一条长达近百英尺、黏腻的表皮交替着紫红和深绿、令人联想起母星上可以制造强大电势差的某种生物的巨型缎带向 她们的飞行器飘来时,奥莱嘉稳固如钢的右手终于控制不住地一阵剧烈颤抖,伴随着撼动小小驾驶舱的一声低吼,一朵明亮的蓝紫色光芒在那条缎带中部盛开,所有 星际生物同时静止了0.5秒,立马恢复了空袭前的悠游状态。

“需要提醒一下,中尉,你刚用掉了我们唯一的弹药。”温迪头也不回地观察舷窗上那些蠕动的芥末粘菌,奥莱嘉几乎肯定她不光使用了视力,“根据目前的坐标,我们离母舰还有三十个宇宙单位,而迄今为止我们所遭遇的场景,就我的个人经验而言,远未达到令人叹为观止的水平。”

奥莱嘉瞪着身边上尉的后脑勺,右手滑溜溜地握着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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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水母,奥莱嘉想,比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水母加起来还要多。

事 实上,温迪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它们像是一只只透明的口袋,大的可以吞下她们的整只飞行器,小的只能勉强盖上拇指指甲,成团地飘浮,相互推搡挤压,甚至 套娃一样叠在一起,但那不是吞噬,小的从大的袋口进进出出。它们像水母一样律动,吞吐着星尘,不停改变着游动方向,然而它们没有触手,口袋的边缘平滑,它 们的颜色纷复变换如虹霓。

温 迪操纵机械臂捉住了一只,困在钛合金掌中的小口袋没有剧烈挣扎,偶尔试探性地碰触掌心,粉红和浅蓝游移不定。进入舱内的刹那,它遽烈抽搐,体表紧绷,在数 秒内封闭了袋口,形成具有坚硬外壳的完美球体,色泽则停滞在固化的那一刻。温迪敲敲它,小球发出薄脆的声音,像咬碎一块苏打饼干。奥莱嘉用了点劲儿,没有 损坏的迹象。

“现在,逆向试验。”小球被送回空间,在机械掌中颤动,再次恢复了柔软的袋状。温迪放过了它,瞄准边上一整套重叠的口袋,迅速将他们捕获。

她们的位置之间堆放着几组刚制作完毕的套球。“薇姬一定会喜欢这个,”温迪拉动跃迁手柄,然后她们跳出了水母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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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次她们落在一堆散乱的晶体中央。懒洋洋的、行动迟缓的晶针和晶片,隔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翻个身,挤一挤入侵的飞行器。机械臂捉住一簇六方晶柱,它们嗡嗡 震颤表示抗议,直到进入舱内才沉寂下来,原本通透的表面浮现分形图样,愈来愈细的分枝遍布全身,直至完全覆盖的一刻猝然迸裂,细微的粉末弥漫到空气中,迅 速地被空调系统抽离。温迪懊恼地咕哝了一声。

她们在粘稠的褐色糖浆中奋力前行。一瓶样本被送进驾驶舱,酸涩的,带着焦油的气味。三分钟成分色谱分析,温迪捏住鼻子尝了一滴,奥莱嘉开心地看着上尉的脸变成和糖浆一样的颜色。

糖浆消失,她们被丝状物缠绕着,金色的、比蛛网更纤细,随着星风贴合在舷窗上,魅惑地招摇。机械臂上缠绕着纺锤状丝线,在空气里迅速熔融,化为燃烧的液滴淌下来,未与舱壁接触就烧尽了。

她们跳过一个个颇具观赏性的节点,除了一开始的套球以外一无所获。奥莱嘉享受着猎奇的快感和返航的满足,温迪则在花样百出的失败中变得烦闷。

“天 杀的,”当她们的舱内气压又成功摧毁了一叠千层糕状物品——使它们坍塌成胶冻,随即四下横流——温迪开始低声咒骂。她们在返回“线轴”途中的倒数第二个节 点,空间里布满外形疑似食品、色泽接近文艺复兴时期蛋彩画的物体,金色的小香肠和通心粉撞在舷窗上。奥莱嘉饶有兴味地欣赏了一会儿这盛筵,回头盯着邻座, “我以为你很受用这些奇妙的存在,上尉。”

“并不是只有薇姬需要礼物,奥莱嘉,”温迪注视面板上的数据,同时努力找回她的耐心,“虽然舰队不放假,冬至节毕竟是主环城市的重要节日。何况,”她阻止了机械臂伸向一个巨无霸的举动,“我们舰里也送礼物的,当然,在中校不知道的前提下。”

“可以给我一套么,”奥莱嘉冲那些球努努嘴,“我们舰后天交换礼物——公开的。说实话,我不认为给伊文斯的礼物需要这么大费周章——那家伙的喜感阈值比一般人低。”

“伊文斯?给他的已经准备好了。克莱因瓶,上面写着‘明天没有训练’。——薇姬帮我买的,那玩意儿在主环很流行。”

奥莱嘉会心地笑,她们一起清理座位上的胶冻,幸亏它粘得不紧,“那么是埃科诺伊德。上帝,我承认我有点嫉妒。”

“告解还是留到冬至前夜进行比较有诚意,”温迪扳动了跃迁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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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温迪想,捕获套球大概用掉了我们所有的运气。

我多半永远拿不到后天的礼物了——这可真扫兴,奥莱嘉半掩着双眼想。

飞行器被牢牢锁在一片耀目的银光中。在它出现在这个节点的那一刻,无处不在的银色就将它彻底包围,如死死缠住猎物的巨蟒,她们无法移动,无法跃迁,甚至无从辨识这银色的形态。

“你 还好吧,中尉?”温迪眯着眼,试图从这各向同性的海洋中寻找出细微的纹理,完全徒劳,“尝试所有可能途径。”在她身边,奥莱嘉第二次呼唤主的名字。“我们 得开启滤镜,我会瞎的,”她摸索着那些按钮,没有视力的协助它们有些陌生,微波,红外,可见光全频,紫外,伽玛,舱内灰暗下来,套球到处滚动。

“我 可不想在这儿过冬至,”温迪咬牙切齿地扫过几乎所有控制键,轻便型飞行器,载弹量一,最高瞬时电压一点五万伏,全频段隐形,跃迁距离四点二个宇宙单位,毫 无胜算,克莱因瓶在床头桌的第三个抽屉里,激光切割太缓慢了而且能量不足,薇姬昨天带来的芒果慕司很好吃,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升高外壳温度,实在找不到合适 的就到主环的小黑店去一趟,前提是我们自己不被烤熟,中校大概会为损失一架飞行器而恼怒,控温面板在哪儿?哦不那是机械臂——

像是怕痒一样,银色的屏障颤抖着松弛下来,不是逐渐稀薄,而是膜一般从飞行器表面揭开,迅速后撤,平滑的表面凹陷,断裂,产生曲率,自我融合,形成无定形的膜泡,悬浮着,银色的光芒在表面柔和地滚动。

直 到她们终于反应过来温迪才发觉她仍下意识地摁着机械臂的操纵钮。一枚手掌大小的膜泡被送进座舱,在她的手指下温驯地改变形态,缓慢地凝成椭圆的叶状。指腹 抚过表面,回忆着维管的结构,它便果真出现了脉络,深刻清晰的,另一面接触掌心的地方浮现文字,温迪甚至没来得及组织起的语言。

一分钟内它固化。璀璨的、精致的,独一无二的书签。温迪没让奥莱嘉看见背后的字。奥莱嘉抬起头,所有的膜泡都消失了,干净的空间,星星在极远处安静地发光。

“埃科诺伊德真走运,”她轻轻吐了口气,掩藏起话语里的失落,“不管怎样后天的礼物我不会错过了。”她关闭滤镜,确认坐标。温迪的手再次摁在机械臂的操纵钮上,跃迁的瞬间,她双手交握,脸上是大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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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快乐,”温迪跳出座舱,离开前给了奥莱嘉一个拥抱。

“冬至快乐——”奥莱嘉回抱,在她左颊留下一个吻。

她们向各自的寝舱走去,叶子书签藏在温迪的外套口袋,奥莱嘉几乎是跳着的,黑发下的颈项上,一颗心形的吊坠闪烁着银光。

星海之砂

本文是伪SF,勿较真。
本文是纪实文学(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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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温迪穿过那片弥漫着酡红沙尘的星云时,她并没有后悔四个小时前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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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们刚参加了第三舰队的年终庆功宴。袖扣和刀叉闪闪发亮,勋章与高脚杯叮咚作响。带着各自的女伴坐在桌前,他们尴尬地拨弄着盘里切成薄片的嫩牛肉,用眼角的 余光瞟着与少将亲密交谈的直属上司,心不在焉地听邻座的人兴致勃勃地谈论新年、流行的服饰以及这次“史无前例的胜利”。

薇姬起身去拿第四块奶酪蛋糕,顺带拉走了默不作声的雅索。温迪丢下叉子,和桌对面的埃科诺伊德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还想去骚扰中校吗?”

“当然,如果我嫌昨天的训练时间太短了。”

彩灯开始在昏暗下来的大厅中央旋转,他们带着各自的女伴滑进舞池。懒洋洋的慢三让平素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灯光流动缓慢的内圈,人们开始接吻。他们漫无目的地在纷乱的光影中游走,温迪踩了薇姬三次,埃科诺伊德踩了雅索四次。

他 们在舞池外沿擦身而过,脊背碰着脊背。“中校要走了。”温迪打了一枚呵欠。“多么可惜,她的小儿子和他男朋友还没玩够角色扮演。”薇姬避开差点挨上脚面的 鞋跟,雅索向后跳了半步。他们走向衣物存放间。“看看你的新磁纹,”埃科诺伊德伸出左手,手背上是猛烈交火中的帕斯玛迪塔号,银蓝色的等离子束向五个方向 散开,一直延伸到指尖。温迪笑着捉起那些射线,吻了一下对方的手背。“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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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迪胡乱地把制服直接从头顶拔下,床头的呼叫灯亮了,三蓝一红,本舰;二长二短,7号寝舱。温迪瞅了一眼紧闭的浴室,伸手按下接听键,“嗨,埃奇。”

另 一头的声音带着些迟疑。“去不去顶环?今晚四号桥没有守卫。“温迪没有追问消息来源,他们都有散布在各个岗位的朋友,彼此的忠诚比他们对舰队与共和军的服 膺更可贵。“好主意,上次去是什么时候?——两个多月了吧。““二十分钟后,桥头见?”“记得藏在左侧的安全阀后面。“”当然。“

温迪敲了敲浴室的门,“我有事出去,今晚不玩牌了。你如果不想睡这儿就自己回主环。“薇姬在水声的背景下咕哝了一句什么,温迪把这声音默认为答应了。把揉成一团的制服踢到一边,套上紧身的操作衣,灰色斗篷,猫一样溜出舱门。

从副环到中央电梯五分钟,升至操纵环十分钟,环外侧重力减少百分五十。控制室灯火通明,仪表盘和指示灯闪烁不定。温迪贴着墙,不发出任何声响。第四桥的入口处空无一人,昏黄的脚灯照出一小块地面。她躲到安全阀后,检查了一下斗篷里的装备。

埃科诺伊德从另一侧过来,一路东张西望。路过安全阀时温迪拽了他一下。埃科诺伊德吓了一跳,脑袋撞在合金箱上。

“我 打赌你在机体平衡考试上作了弊,“温迪轻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埃奇的头发软软的,像刚洗完澡小狮子狗的毛。“尽管如此我还是年级第一名,“年轻的中尉用同 样的口气回应。他们核查对方的物品,打开箱子扳动阀门,看着入口缓缓开启。“真想见见中校还在军校的样子。“他们迈进桥内,入口关闭后电梯启动,向顶环疾 行。“中校的清纯少女时代?多么令人向往啊。”前进的加速度消失,温迪试着点了点地,头触到了电梯天花板,又慢悠悠地 落下来。“噢,机体平衡考试没作弊的人,”温迪翻着白眼再一次揉乱了埃奇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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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开始减速,他们被挤到出口的舱门上。今天这段路有点长,温迪莫名其妙地想着,懊恼地看到空荡荡的手腕。“东八区,八点二十分。”“祝贺你还没被格林威治洗脑。”门开了,他们轻轻跳出电梯,悬浮在灿烂的星海中。

顶 环是直径一公里的透明结构,二百分之一地球重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他们脱了鞋,系在腰间,顺着一人宽的桥轻轻滑到环里,光脚贴着冰凉的镜面。“我能感觉到弧度,”温迪认真地说。 “我上次就感觉到了,用手。”埃奇严肃地回答,然后他们一起笑起来。他们逆着“线轴”转动方向走,踩着冷光艳艳的星辰。“哦,我跨过了阿拉斯加。”“加 油,西伯利亚就在前面。”他们越过猎户的腰带和大小麦哲伦星系,越过一个又一个梅西耶天体。“嗨,下面是祖国的土地。”“祖国,您好!”埃奇夸张地挥动双 手,撞到了环的内壁。温迪吹了一声口哨,继续数那些接合处模拟的经线。“东三区,亲爱的莫斯科。”“真讽刺——在三十光年以外想念当初相隔数千公里却没有 到达的地方。”温迪没有反驳,望着嫣红的三叶星云叹了口气。

“喏, 玫瑰线到了。”“嗯,时间开始了。”他们在狭窄的道上挤着,各自伸出一只手抚过环的侧壁,寻找每一秒流过的痕迹。“你说中校来过这儿吗?”“当然,每个人 都来过。”“噢,就像任务。但是——”“肯定没有这样走过。”“或许走过一次,”“就不敢走第二次了。”“也许不是不敢吧,”“只是觉得没劲儿。”“在她 眼里,星光是什么样的呢?”“一些天体发出的,以某一频段为主的辐射,揭示了该天体的组成、寿命、距离,云云。”“以及,等待被征服的世界。”“牛人眼里 的星光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你是说少将吗?他肯定来过不止一次。”

他 们靠着侧壁并排坐下,面向“线轴”的内环。纯黑的中轴自头顶纵贯目之所及的空间,在微光的背景下蕴积着不安的张力。八条银色的轨道自顶环垂直于中轴向四面辐 射,与下一级的操纵环相接,那儿闪烁着红色与蓝色的光,像他们小时候在圣诞的街道上见到的灯饰。更多的轨道连接着中轴和更大一圈的副环,犹如巨大的向日 葵张开花瓣。“看得到‘帕斯玛迪塔’么?”温迪知道埃奇也在副环四周的泊口找寻,微微眯起了眼。埃奇摇了摇头,放弃了寻觅。紧邻着副环的主环像一只臃肿的 救生圈,隐隐浮现各色暧昧的光线,已过午夜,都市的声色尚未静息。以主环为对称面,“线轴”另一侧的三个环——第一和第二舰队的基地——隐藏在永恒的夜色 中。

“那么,星光是什么样的呢?”温迪环着膝,喃喃自语。

“一 些很简单的东西,”埃奇用更低的声音说,细微的声响在封闭的环里往复震荡,像雨脚踏过整个天际,“它们只是在那儿。你可以去探寻,用一千种途径诠释它,但 是它只是在那儿,人类穷尽整个历史都无法触及。它不会惊叹无数个文明的兴衰,也不会嘲笑蝼蚁的不自量力,它们只是最自然的存在,最容易理解也最无法理解, 最复杂也最单纯,可以随时给予思想单一者以完美的一击。”

“你确定只是在说星光。”温迪注视着空中的某个点,目光像星风一样流动。

埃奇试图找到那个点,却只看到无数的光芒,无法触及的光芒。“我只是在说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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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重新站起来时发现了一个隐藏得很好的小阀门。直接通向环外。

“就一分钟,”温迪拒绝了安全索,“摸摸虚空。”尽管设计得近乎完美,阀门打开的短短几秒埃奇不得不紧紧抓住环内侧的把手以防被吸出环外。温迪敲敲环壁,冲他眨眨眼。

虚 无在她的掌心流动,像一波波的海水,留下黯蓝的橙黄的沙砾。她将沙子洒向身后,给了她一点推力,向宇宙深处滑得更远一点。不久她已在水与沙间畅游。星尘一 绺绺穿过身畔,像顽皮的鱼。然后它们变得稠密,包裹着她向前涌动,远远离开海岸,到那深湧的漩涡中去,她放开了腰间喷射器的开关,忘掉了“线轴”,忘掉了 第三舰队——她睁大双目望着酡红的星云,被吞噬,被解放,化为原初的粒子,赋予星光它最终的答案。

可是有一双手抓住了她的。

埃 科诺伊德调整着他们的喷射器,摆脱了鱼群的纠缠,把酡红的漩涡甩在身后。进入顶环的刹那,温迪忽然发觉了时间的流逝,方才的逐波与逆流不过是一瞬眼的梦, 仿佛只有环内才是稳定的世界,在这儿万物以恒定的步调前进,即使在这无所谓昼夜的星际世界,也要遵循母星的时刻、地理、文化。

“你吓坏我了,”埃科诺伊德在她耳畔喘息,短发被星风吹得散乱。温迪自嘲地笑笑,伸手把它们理顺。他们瘫在顶环狭窄的走道上,酡红的风暴铺天盖地。

“我还是不明白,星光是什么样的,”温迪闭上了双眼。

“其实我也不明白。”

Reincarnation (6)

终于写完了……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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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油路仿佛融化了,黑色的粘稠在脚底汩汩涌动,车轮没有下陷,却被绵里藏针的力道拖滞,无法移动分毫。推开车把,闭上眼睛,沿着记忆中的街道跌跌撞撞地奔跑,湿热的风刮擦着双颊,在耳边呼啸出千年前星屑尖锐的嘲笑,坠落人间的神的弃儿,用无知易得不幸,以永恒换取自尊,这是你们的选择,永无转圜。汗津津的手在黄铜门把上滑脱,瞪大的双目对上母亲大人诧异的视线,世界终于归了位。

不再理会再度升级的唠唠叨叨,一把抱起沙发角落里的夕,阳台的门一甩,趴在宽阔的平台上,享受最后一刻世俗的闲暇。

从黑色栏杆的间隙望出去,天空蓝得令人不安。我环紧了夕,曾经无条件信赖依靠的臂膀如今在我怀中,温热的小小身躯没有一丝颤抖,一如当年的坚定。十八度轮回的坎坷调了苦涩的酒,交杯饮下,烙入灵魂,方有资格睥睨一切不离不弃的誓言,将无欲无求的永生的诱惑踩在脚下。

换了人类,又会如何选择呢。制造这个脆弱的物种所用的不是使灵那般纯净的灵魂,他们缺乏耐受力和延展性,倘以过多的记忆填充,将无可避免地崩坏。既然前尘种种可以一笔勾销,又何妨耽于每一世的情仇爱恨,莫谈三生。或许他们较之我们是幸运的,但这般的幸运,我们不屑一顾——优越感也罢,执念也罢,终归不能平了心意,安于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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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你们。”

天界长的声音不怒自威,身后的长老们深深弯下身,我则学着夕的样子把腰背挺得笔直。不过数十步之外,我还在恐惧着被投入祭坛的痛楚,而一俟踏进神殿,那股恐惧便莫名消失,偏过头,夕清亮的眸子凝视着我,满满的勇气和爱。

宝座上的人扬了扬手,长老们迅速退下。众神之首打量着我们,像赏玩稀世珍宝一般,喃喃自语。

“纯净的灵魂能发展出独立决断的能力,真是罕见呢。也好,那些无关痛痒的争论我已经厌烦了;这两个,或许会更有趣呢……”

我不明所以地望向夕,紫色的眸子依旧一瞬不瞬地聚焦在曾经侍立一侧的宝座上。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留在我身边,赐予你们神的地位和永生。第二,就像你们看到的那些用旧的使灵们一样,均质、重组——”众神之首了然地微笑,“答案很明显,不是么?你们也不愿意被粉碎吧?”

胸膛里什么猛烈地跳动起来了。我酝酿着决然的宣言,而夕清冷的声线已像拈了一条露缀成的项链,不徐不疾地传来。

“被您所厌烦的众神,也将被送上祭坛吧?这就是所谓的永生么?”

泠洌的露水平复了心跳,我迎上隐隐动怒的目光,字字清晰:

“我们不要这样的施舍。”

创造者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果然有趣。那么,给你们第三个选择。”

坠落,无止尽的坠落。星屑如骤雨狂暴地扫荡面颊,无质的虚空中传来浩茫的回声,时而低沉时而尖厉,激荡着体腔撕扯着鼓膜,一遍遍回应宝座上落下的最终宣判:永堕轮回,生生世世不得超脱,每一度一方为人,凭一己之力寻找另一方,直至随机的转盘将二者拉入同一轨迹,方可逃离天惩。倘任一方耽于俗世声色,抑或不甘等待自行了断,均为违誓,灵魂就此泯灭。

抱紧彼此的身体,等待下一秒被撕离对方的血肉,各自投入不可知的轨迹。紫色的眸子对上银灰,残阳里落霞恋恋地低徊,阴霾下霰雪幽幽地饮泣。这两副身躯的最后一次交融,发丝相缠,唇齿相抵,汲取对方的一丝灵魂埋入自己,此后任命运无情轮转,都能找到仅属于彼此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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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千年前一样紧贴着彼此,我们望向不复蔚蓝的天空。

夕,我准备好了。

我们走吧。

Reincarnation (5)

越写越鸡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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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蓝和浅绿的桌椅,空气里渗着清新的的果香和奶香,柜台小妹的娃娃脸一如既往地写满了八卦,不时往这边瞄来一个眼神,又匆匆怯怯地溜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几乎成了奶昔的冰淇淋,我懒懒地掀起眼皮,继续摆出无害的微笑。

对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没有催促,只是淡淡:“一直伪装微笑很难吧。”

废话,你装一千年给我看看。

你也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话的人。

如此圣洁的开场白往往有以下几种展开方式:对对方内心的分析,对自己行为的解释,对可能的美好未来的展望。

活了这一千多年,人类表白的进化速度真是慢得可怜,无非是那若干的排列组合,枯燥得令人绝望。

不过说回来,这评价似乎也适用于我的逃避方式……

小小的纠结和自嘲被对方打断,这回倒是从未听过的话题。

“能告诉我你爱人的名字么?”

胸腔仿佛猝不及防地被抽空,有一秒钟我的眼中一定写满了恐慌,漫长的岁月抚平不了的血色记忆走马灯般重现,布满瞳孔,四周的景物如星尘般消散。

只是一眨眼。安抚了瞬间的排山倒海,重新望向对面的人,不过是祥和洞悉的神情。那一刹那的软弱令我羞愧。

“对不起,猜错了——”我终于丢下勺子,站起身按着桌沿,上身前倾,鼻尖几乎触到了青年的,满意地看到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诧异,继而是紧锁的眉。一秒,两秒,三秒。我优雅地抽身,掏出钱包。

“你看,我对男人没兴趣。”把钱压在杯底,我摆摆手,卸下笑容,推开门,迎向扑面的热浪。

回味着青年略带失落的眼神,不由扯起嘴角。头一次试用夕的惯用伎俩,虽有些生涩,心里还是为成功小小得意了一把。不过要是被她看到一定会撇着嘴鄙夷了吧……

车轮在满是尘灰的柏油路上飞转,八月的暑热布满小城的每一个角落,隔着动荡的大气,商店的招牌泅水一般地飘摇着。突尤其来的警觉一闪而过,我猛地捏住了闸。

有些过于安静。

空气中仿佛布满了蛛网般的结界,锁住凡尘的喧嚣。视线所及之处,平日鲜明的景象尽洇入半明半昧的灰雾。腕上的表针飞速地行走,每一步都撞击着脉搏。

该来的还是来了。——千年的游戏,观察不甘被控的棋子在局内抑或局外苦苦挣扎,执子者终于不耐烦了吧?早知道所谓的许诺不过是诳言,是让棋子乖乖遵循规则的诡计;胜过了概率又如何,终归逃不出这一尺见方的禁地。

抱有这样的觉悟,仍是义无反顾地投身轮回,大约仅有如此,方能感知生命的存在。

——彼此的存在。

我抬起头,空茫的苍穹填满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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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温软而有力的手在腕上紧了紧,我噤了声,细细打量浮动在银光里缥缈的形体。不同于夜复一夜在咫尺的空中升起的星体,这银光自地底渗出,浸润了一圈圈繁复的图样,继而向上蒸腾,如有实质一般,将那些几不可见的形体紧紧缠绕。白日里黯淡的祭坛此刻辉耀如月轮,悬浮的形体似乎放弃了挣扎,任凛凛寒光绞杀、淬灭,消失殆尽。

待最后一枚形体沉寂在愈发盛大的银辉中,脚底传来隐隐的震颤,夕握紧我的双肩,眼前庞大的祭坛旋转起来,那些同心的圆环犹如齿轮,图样缓慢而缭乱地移动,银光在带动下聚成漩涡,注入圆心。完全的黑暗伴随着震颤的停止降临,然而不消片刻,祭坛再次启动,依着相反的方向,新的形体自圆的缝隙间碾磨出来,明亮、娇小、柔弱无力。旋转停止的瞬间,黑暗的幕布笼罩祭坛,新生的形体被悉数收入,远离诞生之所,隐没于不可见的另一端。四周重归静寂,真正的苍白的月光无言洒落。

不明所以的恐惧攫住心脏,握在肩头的手增加了力道,柔软的胸膛贴紧颤抖的后背,还存有体温的颊越过左肩轻触我冰冷的面庞,我张开口,发出的不是自己的声音。

“那些是——”

夕在我的脸旁轻轻笑起来,无声的嘲讽的笑。

“这就是我们的归宿。”

Reincarnation (4)

把文章转到WordPress上来了……MSN大叔又在搞什么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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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拥有十数世记忆的灵魂而言,家庭是可笑而尴尬的存在,然而其影响却不可小觑。

夕一脸恶趣味地窝在我怀里,看我一言不发地听任母亲大人训斥,苦笑。

无非是女孩儿大了不能总是单身,某某同事的儿子人品还不错工作出色,早点定下来不要再让父母担心云云。

想想为人的几世里,出走、逃婚、装疯卖傻、以死相逼都试过了,饶是花样再多,碰到思想千篇一律的家长,到底还是厌烦了。

不如沉默。

夕往往比我有办法,凭借千年积累的学识和处世之技,游走于法律与社会准则边缘。上一世,她和一名无意于世俗婚姻的男子定下协约,欺瞒了双方的家长五十余年。

当时我在窗台上有些嫉妒地望着他们,几乎能肯定协约的一方眼中无意流露出的热诚。幸而夕要么是全无察觉,要么是不为所动,只有在为我浇水时,嘴角才挽起璀璨的笑靥。多年后夕离去时再三拜托那人照顾我,我才发觉他注视我的目光有些异样,在脱水死去的那一刻笼罩心头的除了解脱的喜悦还有淡淡的怅然和愧疚。

我做不到夕那样游戏红尘无所挂牵,索性选择遁世。

千年的角色扮演,的确有点累。然而我们都不会放手。

与其说是期盼奇迹,不如说是不舍吧。坚信相随着走到命运最后一刻的,会是彼此。

不过今天的母亲大人与以往不同,不只是一味的苦口婆心,干脆把门一开,大变活人。

夕在怀里僵了一下。我无可奈何地抬起头,就愣在那里。

温和的笑容,熟悉的水果芬芳。

冰淇淋店的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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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霰,你有什么愿望?”

“愿望么……”我沉吟,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夕垂到我眼前的一绺儿发丝,丝绸般的柔软在指间滑动,犹如一尾不安分的鱼。一样的月牙白衫子,紧贴着脖颈,沁出淡淡的香草的甜味。夕特有的标记。

“就是一直这样,和你在一起……”脑海里搜索了一圈,还是绕回第一个浮现的念头。

“傻瓜。”夕怜惜地笑着,吻上我额际的发线,“不可能一直这样的。即便是天界,也有动荡的一天——那时候,你大概会换了愿望吧。”

我没有作声,依旧赖在香草味的怀里,不经意抬眼,望见一贯云淡风轻的眉间纠结着薄薄的愁云。伸出手想把它抹去,它却倏忽消散了,和煦的夕照重又包裹着我,坚定温暖。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不论是你,是我,还是神。”夕捉住我的手,十指交握,凉意夹着体温自掌心传递,我诧异于这微妙的触觉,同时捕捉到话语里若有若无的嘲讽。“与其迷醉于 ‘永恒’的梦里听任摆布,不如轰轰烈烈地活一次,痛一次,才是完整的灵魂吧。”

琥珀色的发丝从指尖溜走了,我垂下头,平稳了呼吸。眼角的余光里夕半是无奈半是心疼地笑,细细抚拭我微微发烫的双颊,微薄的喟叹在晚风里消散无踪。

并不是不明白,只是舍不得每一秒这样的光景,所以宁愿放弃了思考和追寻。

然而一旦,那个时刻到来;

粉身碎骨,也要与你相随。

Reincarnation (3)

如果同时开两个blog,内容又不一样,一定会累死的吧?

没有工作的晚上,我习惯于酒精灼烧咽喉的快感,沉溺于烟雾萦绕指端的犹疑。坐在窗台上,在高楼间转得昏头昏脑的夜风混沌地拍打面颊,七零八落的星辰胡乱撒在半空。

这副身体目前还蛮健康。再过三五年,会怎样?

我蹙眉,瞅了一眼偎在脚边的夕。

命运之轮,精准得讽刺。自此生第一场目光交错,这结局便已注定。

刚断奶的小猫咪,蹒跚靠近怒放着殷红月季的竹篱,一瞬不瞬地注视头顶绝望盛开的花朵。那双少有的紫琉璃一般的眼睛蓦地将我定了形,灰色闸门冲开,前尘种种决堤而来,二十载清浅华年顷刻为重重轮回的惊涛骇浪没顶,置身汪洋,我伸出双臂,紧紧拥住那唯一的浮木。

是否该庆幸这次没有匆匆错过,平白多出十几年相守的光阴。

然而十几年之于千载,不过是偷来的瞬间;待此生缘尽了,留下的一方惟有守着又添了一页的日记,承下后半生煎熬。

即便如此,我并不懊恼今生的早遇,宁可牺牲无知的欢愉,换得灵魂的完整与无畏,向三界昭告两个逆天者的决心。

我丢下酒杯,把脸埋进夕的怀里。温暖平稳的呼吸传递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恍惚中岁月回溯,庄严的神殿前,我倚在她肩头,琥珀色的发丝扬起,幻化为漫天霞光,轻吻般的呢喃落在耳畔,清晰如晨露:

“霰,我们永不分离。”

 

最初从黑暗中传出的水声,一滴滴敲破混乱无序的思维,填塞于脑内的茫然逐渐洗去,神思一片清明。

亦是一片空虚。

灵魂被无形无质的黑暗包围,触碰不到,然而缚住了肢体,麻痹了感官,挣扎不出,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从无处之处传来威严的话语,如黑暗一般渗透进发肤肌骨,与身体的每一个微粒共振,惊畏而无从抗拒。

“初生的灵魂,你要仔细聆听。

“你的生命是神赐予,敬仰与奉献是你的唯一使命,与神同在是你的永恒归宿。

“天界之长,众神之首,爱一切灵魂。

“奉其左右,颂其美德,彰其仁爱,获其所赐之永生。

“………………”

永不停息的颂祷伴随着汩汩涌动的能量注入柔弱的体内,沉积进血脉肌理,肉体逐渐成形,宛如悬浮于无边的水中,一步步延展、有了力量,神经的藤蔓亦舒枝展叶,直至每一根手指的末端。我移动十指,抚上自己陌生的肌肤,一寸寸地探寻,在脑中勾勒这个身躯的形状。

颂祷的话语愈发清晰,不再是经由灵魂的共振,而是通过疏密有致的波动,压迫着鼓膜,传入脑海深处的某一点,随即被十数倍放大,传达给每一个细胞。胸膛蓦然变得通透,肺泡中充满潮湿无嗅的气息,躯体在一瞬间像要腾空而起。沉重的帘幕轻颤着,不安分的珠子飞快地转动。猛然睁开。

   

依旧是黑暗。

Reincarnation (2)

突然发现写得有点残。不管了,就这样。

 

周日的江滨公园大多是晨练的老人,悠然打着太极,穿红挂绿的大妈扭着秧歌,偶有跑步或是滑旱冰的年轻人,风一样卷过我们身边,丢下一个怪异的眼神。

一个女孩骑车带着一只猫,怎么看都像魔女宅急便的翻版。

不过夕完全没有古灵精怪的个性,我也往往随性懒散,长年的相处磨合了不可言传的默契,仿佛晨昏交替之时,天际暧暧变幻的霞光。

临江的柳树垂下长长的青丝,枝叶掩映的石椅是我们固定的密所。我趴在俯瞰粼粼碧波的长椅上,抽出几页昨晚草草写就的谱子,夕凑上前,嗅了嗅纸上泛出的淡淡烟草味,漂亮的紫色眸子中央的瞳孔渐渐收缩成一道狭缝。

我伸出左臂环住她,细柔的毛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下颌,夕乖巧地倚在我胸前,潮湿温暖的呼吸落在颈项间。

风从江上过来。笔尖飞快地跃动。

太阳离开树阴的遮盖时我的笔端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夕也从小寐中醒来,我在她耳畔将旋律轻轻哼了一遍,颊上得到一个满意的摩挲。

“冰淇淋的时间到了,嗯?”

店主是个清瘦帅气的青年,总是亲自端来我们的一杯一碟,杯里是一成不变的卡布奇诺和香草,碟里的花样则随着季节和意兴翻新。揣度了下今天夕的心情,点了榴莲和百香果,店主递来勺子在桌边坐下,饶有兴味地端详夕因满意而微微揿动的鼻翼。

“不论点什么她都很开心呢。哪怕是再奇怪的搭配。”

咬着勺子眼睛笑得弯弯:“因为我知道亲爱的想吃什么呀……”

店主的视线移到杯子上,依旧是和煦的口气:“每次都是同样的口味不会腻的么?”

“谁叫我这么专情呢?”我抚着缎子般柔滑的皮毛,阳光透过镂花的玻璃窗往复折射,琥珀色的毛发尖闪烁着绯红、浅紫、淡金的光泽,目眩神迷,一如当年。

“你叫霰吧?在两条街外的设计所工作,业余作曲师,参加过五中校典的音乐编排……我是校友,在台下见过你。”青年突然收回了游移的目光,专注地看到我的眼里去,“可以做个朋友么?你似乎总是一个人呢。”

夕从碟子上抬起脸,乜了一眼对面的人。触到她的余光,我不由又微笑起来,轻轻捻着她腹部的白毛,“我不是一个人哦。”

青年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却没有移开目光。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了。”放下零钱,像往常一样信步踱出小店,瞥见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又要换一家店了呢……”我挨着夕的耳边喃喃,感到小鼻尖在脖子里蹭了蹭。

 

天界平淡的生活因了夕的存在而灵动起来。

初觐之后,我们成为最初级的使灵,由中级使灵带领,对神殿及天界的其余结构进行完善。我很好奇神的设计也会有瑕疵,然而带领我的使灵虔诚地表示,我们的存在也是神力量的一部分,我们的工作本身便体现了神之创造的完美。同级的使灵们恭顺地聆听这番教诲,我却无法伪装诚服的姿态。

——虽然,所谓的完善不过是一些吹毛求疵的花样。神的设计几乎无懈可击,而厌烦则在这日复一日的工作中滋生。

惟有每日事毕,进殿谒见天界长的时刻,我才能感受到喜悦。仅仅一刻的停留,目光便能交流一天的所见所感,夕总是平静地接纳我对枯燥生活的抱怨,继而有些调皮地透露众神的琐事。

神也有喜怒哀乐。作为创造物的我们,分得了多少他们的情感?为什么大多数使灵,甚至长者们,竟没有虔诚之外的第二副面孔?

作为高级使灵,夕协助众神对下界的管理,偶尔也会来到中级使灵中传令。我总会偷了空儿,耽搁她一点儿时间。

夕的声音也是极好听的,不同于传令时的冷淡,清透的声线带了一点宠溺的意味,暖暖的,就像她周身散发的光芒。无人的神殿一角,夕揽着我的肩,告诉我众神的由来和使灵的命运,不同于我在黑暗中被教导的一切,夕所说的既新鲜又隐隐可怖。

“那么,众神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了?”

“包括神也是天界长的创造呢。大概是一个人太孤单了吧?”

“神要永远服从天界长吧……”

“争执是存在的,最终还是要无条件服从啊。热闹些罢了。”

“使灵……也会成为神的么?”

“……我不知道。”

 

呃……我承认这个是受了最近看的一系列东东的影响……
希望能把它好好写完……
给自己加油个。

Reincarnation

我懒懒地张开眼。半明半昧的房间沉默着,空气里残留着烟草和酒精渐渐死去的气息。一小块光斑死死巴在前臂上,我晃晃手臂,粘腻的感觉仍挥之不去。

宿醉的晕眩从脊髓里升起来,灌满颅腔,仿佛装了几十斤的铁块,又磁石一般坠着眼睑。用尽气力翻下床,扯开窗帘,晨光宛如金色的潮水扑上面颊,泛过永寂的滩涂,像要将每一颗黑色的沙砾涤净。

可惜,心底总有某一处是光明无法眷顾的炼狱,囚着不可救赎的执念。

或许……也不需要救赎。

推开窗,眯起眼等了几秒,让清冽的晨风吹散流连一夜的烟雾。脑中的混沌逐渐沉淀,我回头,望着蜷在枕畔的小小身躯。毛毯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温柔地牵动我的目光。

在依然熟睡的小脑袋上印上一吻,走进厨房。咖啡和煎蛋的香味弥漫了单身公寓,夕终于迈着慵懒而优雅的步子来到客厅,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躬身跃上茶几,再度舒适地蜷成一个茸茸的毛球。

我微笑着将盘子放在她身侧。金灿灿的单面煎荷包蛋,炸酥的培根,撒了细胡椒和盐。夕拱出粉红的小鼻子嗅了嗅,惬意地打了个喷嚏。

风卷残云地消灭掉早餐,我怜爱地看看还在慢条斯理地舔粘稠稠蛋黄的夕,往半杯咖啡里又加了些奶,推到她面前。

咖啡的热气让夕的耳朵不由自主地转了几圈,大大咬了一口培根,就捧起杯子咕嘟咕嘟灌起来。放下杯子时,全身的毛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光,精神抖擞地竖立着。

我早套上了宽大的T恤和窄腿牛仔裤,回到桌前向她伸出手。夕将杯子一推,一纵身跃入我的怀中。

 

认识夕的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光。

每一批九名“初觐者”,离开长年生活的暗所,由长者领至天界长的神殿,在导引下面向宝座站成一道浅弧。当黑暗的结界撤去时,她们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居于至高处的众神之首,从此奉其为一生的唯一光明。

偏在我的那一天,神的算计差了一步。

自出生起便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应是目不斜视的,因为目之所及惟有浓厚的虚无,自然没有四下打量的必要。然而当这虚无从四周消失前,我略略转了一下眼珠,于是敛首立于宝座之侧的夕便攫住了我的目光,再也无从移开。

已经不大想得起夕当年的样子了,只记得她有一头灿烂如晚霞的长发,柔顺地垂在纤细的肩头,妖冶地变换着绯红、浅紫、淡金的光泽,衬在天界长辉煌的宝座旁,竟是压过了他的一切光芒。那一瞬所有的光涌入了我的躯体,思绪无所遁形,我定定望着她,宛若初生之际的仰望,坦呈全部的灵魂。

像是感受到我目光的实质,宝座旁的人静静抬起眼,径直望进我的双瞳,那双眼竟是极纯净的紫,如不带一丝杂质的碘的结晶,如不染纤尘的秋夜的苍穹,缀着点点星光,点亮了我的一双眸子。

我们深深地对望,千年万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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