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lgrimage to Athens

列车轻悄悄地南行,驶离安静的小城,驶向Attica,驶过

金色的田野,绿色的田野
温柔的、潮湿的田野。
温柔得教人哭泣。
鸽子灰的天空下,暴雨和冰雹冲刷过
的土地上,这温柔的田野
回望着我,如渴求拥抱一般。

Maira的公寓坐落于卫城南边十分钟脚程、一个普通得令人心安的居民区里。九点过后正是平素的晚餐时段,步行街两侧的小餐馆里里外外挤满了人,游客和当地居民一道喝着酒,为电视里的篮球比赛欢呼。从街转角的报刊亭里讨到了钥匙,上了三楼、推开手动电梯门,走进对一间普通公寓而言过于奇特复杂的屋子,——客厅里一串串的小彩灯开开心心闪着眼,没人在家。

4.3

卫城之行就像一场壮丽的梦。

一上午都徜徉在在不许摄影的博物馆里,那些从神庙上轰然坍落的浮饰和壁刻、在废墟中埋藏千年的少女雕像,蔑视了时间、残喘过炮火,如今历历陈列在这光明的展厅里,任人膜拜,不发一言。

窗外,卫城的残垣兀立在高天下,在我眼中就如千年前一般洁白。

我在正午的日头下登上石级,走向万千石柱和拱顶支持下的众神之殿、祭祀之所。山门几已修缮完毕,风霜累累的大理石间杂着崭新的白色石块,如陈疴初愈。穿过层层门柱,帕特农神庙立于卫城之巅,仍包裹着重重钢铁支架,像甲胄在身的负伤武士。公元三世纪以降,火灾、海盗、基督徒和穆斯林的改造、奥斯曼的军火库存和威尼斯人的一颗炮弹,以及第七代额尔金伯爵的愚行,将这座伟大的建筑掏得只剩半副骨架;而直至今日,它仍是雅典骄傲的地标。

立于零落的石阶下,抬首便可见庙顶残余的浮雕,它们的细部和还原图正摆在山脚的博物馆里。乍一低头,一只躯干雪白的玳瑁猫慵懒地拾级而下,悠然远去。不知它在这时光停滞的庙宇内休憩了多久?

城池东北角是一方砖石砌起的了望台,不出十级台阶高,然而方一踏上台面,劲风便劈头而来,在小小的台上横冲直撞,硬生生劈开发线、冲翻衣裙,在脸上撞出笑涡。今天的雅典就都在脚下,红瓦夹着绿荫,灰白小楼在座座山头间蔓延,教堂的钟声总是准时响起,烤肉绵长的香味沿着山坡爬上来。而在这历史的最高处,只有沙粒、荒草、坠落的巨石、泛黑的檐角,还有永不止息的狂风,吹散世俗的声色悲喜,只让永恒崇高的存留。

在卫城西北的古市集逛到黄昏,到Adrianou街上挑了家小店坐下,就着夕阳和熙攘的人流,吸一口街角的猫,尝一口海鲜拼盘,眺望山谷对面阿塔罗斯柱廊复原后雪白得不真实的廊顶,听城铁一步一顿地从谷中驶过。

回到家,客厅里亮起了灯,有两个姑娘在沙发上卷烟。

Maira不久也回来了,将她的朋友们介绍给我——姑娘们来自莱比锡,是来参加今年的第十四届Documenta的。一道的还有个来自巴斯克的青年,是独立团体的成员,抱歉地说他没有手机也不能留下联系方式,以防被政府察觉。Maira挑开American Spirit的烟叶袋,娴熟地为我卷了一支, “Host’s special treat,” 姑娘们嘻嘻笑道,“你知道有人在ABB上抱怨她请房客抽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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