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rissa的晴和雨

从城南的火车站出来,光着头、拖着小行李箱穿过窄窄的街道,被屋檐挡掉一半的阳光熨衣板一般将衬衫平贴上后背,轮子咕咚咕咚碾过一家家店面门口四五块一排的踩脚瓷砖,Elena旅馆安安静静站在街角,等候随性而来的行者。

3.1

说是为了一句不靠谱的传言来此中转,也一如期望中的觅不到半点阿基里斯出生地的影子,但Larissa确是个宜居的小城。路面均以一搾见方的砖铺就,车轮悠悠轧过砖面,行人随意穿街越巷,在红灯前驻足却不停留。街心的小公园里浓荫翳翳,黄昏时分,喷泉的水声浸没了凹凸石级的光影。

沿步行街徐徐行至内城西北角,母亲纪念广场芳草茵茵,Agiou Achilliou教堂鲜明砖石上繁复的纹样像新烙上天空的干净图章。越过Pinios河便是植物园,午后的微光渐渐沉降到椴树的繁花上,而林间草地上,音乐开始响起。

Larissa没有南北大城的赫赫声名,少有游客,又逢周末、居民也是寥寥,而餐馆的数目却高得出奇。数条平行的小街上摆满桌椅,侍者们倚着吧台和三两个顾客喝酒闲聊。在Βόσπορος all day门前坐下,服务生快活地打着招呼,用不太熟练的英语询问我的行程,殷勤地推荐雅典的餐馆和招牌菜。

3.11

小街另一头晃荡着一只警惕的瘦猫,餐桌旁穿行着一只豌豆大的苍蝇。一抬头,便是古剧场的遗址,如半轮波斯菊盛开在芳草间。

小城遗迹不多,夹在平凡的建筑间,如一爿爿小店一般稀松平常。马其顿的剧院、古罗马的公共浴室和市集、拜占庭的教堂、奥斯曼的清真寺。一位本地居民牵着只杂种牧羊犬,磕磕巴巴地问我从哪儿来,听说中国人吃狗,是真的吗。我婉拒了他颇有些醉意的导游请求,一人一狗各牵着绳子一端,在夕阳下踉跄远去。

旅馆有BBC新闻频道,以半小时一匝的频率循环播放梅姨的霉运、叙利亚的战事和巴尔干半岛南部的低压、暴雨和冰雹。我思忖着风暴似乎尚未到来,把卫生间里迷路的蝽象赶出窗外,虚掩上门便沉沉睡去。凌晨被巨大的雨声吵醒,雹子稀里哗啦砸在卷帘门上,天地仿佛翻覆了一般;我一面担心着晚上的列车,一面迷迷糊糊地睡去。清晨雨停了,天空泛着胶卷负片一般的银灰,小城湿漉漉地安顿下来。

3.16

我神清气爽地出了门,把昨天烈日下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时光停驻在这小城,历史不过一瞬;唯有砖石上数日荣枯的苔藓,匆匆记录着千年的脚步。

总是有鸽子不停鸣叫
在浓荫里,在棚顶下
在暴雨后的城市里
一句接一句喘气
仿佛世界都不够用了一般
而广场上  人们激烈地争辩
毫不理会鸽子的苦衷。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