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七月, 2017


跫音如水-4

Pilgrimage to Athens

列车轻悄悄地南行,驶离安静的小城,驶向Attica,驶过

金色的田野,绿色的田野
温柔的、潮湿的田野。
温柔得教人哭泣。
鸽子灰的天空下,暴雨和冰雹冲刷过
的土地上,这温柔的田野
回望着我,如渴求拥抱一般。

Maira的公寓坐落于卫城南边十分钟脚程、一个普通得令人心安的居民区里。九点过后正是平素的晚餐时段,步行街两侧的小餐馆里里外外挤满了人,游客和当地居民一道喝着酒,为电视里的篮球比赛欢呼。从街转角的报刊亭里讨到了钥匙,上了三楼、推开手动电梯门,走进对一间普通公寓而言过于奇特复杂的屋子,——客厅里一串串的小彩灯开开心心闪着眼,没人在家。

4.3

卫城之行就像一场壮丽的梦。

一上午都徜徉在在不许摄影的博物馆里,那些从神庙上轰然坍落的浮饰和壁刻、在废墟中埋藏千年的少女雕像,蔑视了时间、残喘过炮火,如今历历陈列在这光明的展厅里,任人膜拜,不发一言。

窗外,卫城的残垣兀立在高天下,在我眼中就如千年前一般洁白。

我在正午的日头下登上石级,走向万千石柱和拱顶支持下的众神之殿、祭祀之所。山门几已修缮完毕,风霜累累的大理石间杂着崭新的白色石块,如陈疴初愈。穿过层层门柱,帕特农神庙立于卫城之巅,仍包裹着重重钢铁支架,像甲胄在身的负伤武士。公元三世纪以降,火灾、海盗、基督徒和穆斯林的改造、奥斯曼的军火库存和威尼斯人的一颗炮弹,以及第七代额尔金伯爵的愚行,将这座伟大的建筑掏得只剩半副骨架;而直至今日,它仍是雅典骄傲的地标。

立于零落的石阶下,抬首便可见庙顶残余的浮雕,它们的细部和还原图正摆在山脚的博物馆里。乍一低头,一只躯干雪白的玳瑁猫慵懒地拾级而下,悠然远去。不知它在这时光停滞的庙宇内休憩了多久?

城池东北角是一方砖石砌起的了望台,不出十级台阶高,然而方一踏上台面,劲风便劈头而来,在小小的台上横冲直撞,硬生生劈开发线、冲翻衣裙,在脸上撞出笑涡。今天的雅典就都在脚下,红瓦夹着绿荫,灰白小楼在座座山头间蔓延,教堂的钟声总是准时响起,烤肉绵长的香味沿着山坡爬上来。而在这历史的最高处,只有沙粒、荒草、坠落的巨石、泛黑的檐角,还有永不止息的狂风,吹散世俗的声色悲喜,只让永恒崇高的存留。

在卫城西北的古市集逛到黄昏,到Adrianou街上挑了家小店坐下,就着夕阳和熙攘的人流,吸一口街角的猫,尝一口海鲜拼盘,眺望山谷对面阿塔罗斯柱廊复原后雪白得不真实的廊顶,听城铁一步一顿地从谷中驶过。

回到家,客厅里亮起了灯,有两个姑娘在沙发上卷烟。

Maira不久也回来了,将她的朋友们介绍给我——姑娘们来自莱比锡,是来参加今年的第十四届Documenta的。一道的还有个来自巴斯克的青年,是独立团体的成员,抱歉地说他没有手机也不能留下联系方式,以防被政府察觉。Maira挑开American Spirit的烟叶袋,娴熟地为我卷了一支, “Host’s special treat,” 姑娘们嘻嘻笑道,“你知道有人在ABB上抱怨她请房客抽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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跫音如水-3

Larissa的晴和雨

从城南的火车站出来,光着头、拖着小行李箱穿过窄窄的街道,被屋檐挡掉一半的阳光熨衣板一般将衬衫平贴上后背,轮子咕咚咕咚碾过一家家店面门口四五块一排的踩脚瓷砖,Elena旅馆安安静静站在街角,等候随性而来的行者。

3.1

说是为了一句不靠谱的传言来此中转,也一如期望中的觅不到半点阿基里斯出生地的影子,但Larissa确是个宜居的小城。路面均以一搾见方的砖铺就,车轮悠悠轧过砖面,行人随意穿街越巷,在红灯前驻足却不停留。街心的小公园里浓荫翳翳,黄昏时分,喷泉的水声浸没了凹凸石级的光影。

沿步行街徐徐行至内城西北角,母亲纪念广场芳草茵茵,Agiou Achilliou教堂鲜明砖石上繁复的纹样像新烙上天空的干净图章。越过Pinios河便是植物园,午后的微光渐渐沉降到椴树的繁花上,而林间草地上,音乐开始响起。

Larissa没有南北大城的赫赫声名,少有游客,又逢周末、居民也是寥寥,而餐馆的数目却高得出奇。数条平行的小街上摆满桌椅,侍者们倚着吧台和三两个顾客喝酒闲聊。在Βόσπορος all day门前坐下,服务生快活地打着招呼,用不太熟练的英语询问我的行程,殷勤地推荐雅典的餐馆和招牌菜。

3.11

小街另一头晃荡着一只警惕的瘦猫,餐桌旁穿行着一只豌豆大的苍蝇。一抬头,便是古剧场的遗址,如半轮波斯菊盛开在芳草间。

小城遗迹不多,夹在平凡的建筑间,如一爿爿小店一般稀松平常。马其顿的剧院、古罗马的公共浴室和市集、拜占庭的教堂、奥斯曼的清真寺。一位本地居民牵着只杂种牧羊犬,磕磕巴巴地问我从哪儿来,听说中国人吃狗,是真的吗。我婉拒了他颇有些醉意的导游请求,一人一狗各牵着绳子一端,在夕阳下踉跄远去。

旅馆有BBC新闻频道,以半小时一匝的频率循环播放梅姨的霉运、叙利亚的战事和巴尔干半岛南部的低压、暴雨和冰雹。我思忖着风暴似乎尚未到来,把卫生间里迷路的蝽象赶出窗外,虚掩上门便沉沉睡去。凌晨被巨大的雨声吵醒,雹子稀里哗啦砸在卷帘门上,天地仿佛翻覆了一般;我一面担心着晚上的列车,一面迷迷糊糊地睡去。清晨雨停了,天空泛着胶卷负片一般的银灰,小城湿漉漉地安顿下来。

3.16

我神清气爽地出了门,把昨天烈日下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时光停驻在这小城,历史不过一瞬;唯有砖石上数日荣枯的苔藓,匆匆记录着千年的脚步。

总是有鸽子不停鸣叫
在浓荫里,在棚顶下
在暴雨后的城市里
一句接一句喘气
仿佛世界都不够用了一般
而广场上  人们激烈地争辩
毫不理会鸽子的苦衷。

跫音如水-1

Thessaloniki—唯美酒与海不可辜负

1.1

对于自己无法欣赏葡萄酒,尤其是红酒,我大概有一百个借口。单宁太高。质量太低。太耗时间和心境,而我还没老到花得起时间和心境的地步。

会议附送的品酒会后,这串名单被一笔勾销,添上了一条:

它们太平庸。

我愿意忘掉所有这些平庸的名字:Cabernet Sauvignon, Pinot Noir, Syrah, Merlot, Riesling, Chardonnay.

只要记住Malagousia,甜橙和葡萄的果香在舌尖爆开,芬芳的分子充溢鼻腔,甘冽的清流滑下咽喉,如置身水汽氤氲的海滨果园,只觉一切的往生都是虚度。

也不妨记住Agiorgitiko和Xinomavro,前者馥郁泼辣如卡门的红裙,后者沉静深思如睿智的主人——Dion宴请Nikeratos的佳酿,是否就是这一种?

1.2

“Whoever drinks the wine has a golden heart”

***

以残存的拜占庭城墙为界的上城和紧邻塞尔迈湾的下城——如今的主城区——俨然是两幅面貌。倚着千年的砖石,看红瓦白墙的小屋层层叠叠、一路铺下山脚,努力覆盖着一个世纪前那场大火留下的疮痍;自塔顶向北眺望,主干道以其为圆心笔直地放射出去,夹着鲜亮的剧院和酒店、错落的公寓阳棚、葱郁的树荫和平整的绿地组成的扇面。

而转身向南——海优雅地浮现。

在五月的烈日下暴走了一个下午后,我坐在海湾边行人码头的木阶上,抱膝打起了盹。夕阳缓缓沉落,码头上对对人影如波光中兀立的桩柱,书市长长的的洁白棚顶是一道不灭的浪沿。余辉也映照着临海的青铜像,勾出鬈发、斗篷和扬起的马尾,那位传奇一生的君王俯临这座古老又簇新的都市,目光依旧向着渴望征服的东方。

看哪  北方的城墙
伫立在万顷碧波之上
看哪  海滨的白塔
几曾浸透鲜血  而今松柏苍苍
塞萨洛尼基  罪徒的双手将你搭建
冠汝以纯洁之名
让罗马的刀戟、君士坦丁的铁骑、苏丹的神旨
一一降临,而你的英灵仍隐现涛间
问询那永恒之王的姓名。

The Quiet Branches

Stories of Under-reported Science

Jason Erik Lundberg

Bringing the Strange Since 2003

Pushing Ahead of the Dame

David Bowie, song by song

Inky Fool

Time passes. I stay.

Whatever

THIS MACHINE MOCKS FASCISTS

Language Usage We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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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成為獅子王

Time passes. I st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