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多那个年代的家长一样,母上喜欢偏方。由于我自幼咽喉常有感染,诸般奇食异材没少吃,其中不乏既无科学依据亦无安全保障、今日看来更是为人不齿的濒危物种。

大约是二年级那年,母上听闻穿山甲乃稀世珍馔,于儿童有调理功效,遂携女上街寻觅。

当街分解贩卖穿山甲在我们的小城一度成风,我早已不记得这股风气的始末,隐约的印象是虽属违法,但由于监管不力,光天化日之下的买卖随处可见。而彼时的我也知道“保护动物”这几个字,却不晓得其利害根由,故即便心下不喜,猎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护城河的桥栏旁,母上觅得一名小贩,面前一块染血的案板,上面赫然半只动物,和褪了毛的鸡有几分相似。

一番讨价还价后,小贩拎起秤杆,将方才剁下的一块骨肉往秤盘里一搁。剩下的残躯继续卧在案板上,我盯着它看了半晌,努力想辨清当下的心情:一点点不满、一点点激动、一点点担忧、一点点羞愧,没有厌恶、没有兴奋、没有恐惧、没有无地自容。什么都是一点点。

回家后,母上立马起灶烹调,我则向父亲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强调了负面的部分。

父亲说:那你写首诗吧。

煮熟的肉端上了桌,我也就吃了,也没吃出什么特别之处。吃完后,我翻出我的诗集——一个小作业本,提笔写了一句:

妈妈带我去买穿山甲……

父亲在一旁看着眉头一皱:这样写不好,改一下。

我点了点头,划掉了这行,重新动笔。

父亲说:换一页吧。

我撕掉了那页纸,写下了今天的见闻。

妈妈带我上街,
呀!路边有那么一个可chǐ的人,
在卖穿山甲。
一滴滴的血落到àn板上,
真可lián!
穿山甲呵,
既然你能挖千里土洞,
为什么
不能将捉你的人的zhǎng心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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