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叫我给三十周年校庆写些字。大约也是时候了。

记忆中的群小总是温柔而年轻的。无论是崭新还是老旧的教学楼,不断翻修的操场还是操场后默立的玉兰,沙坑里尘土飞扬还是午后骤雨打窗。那段日子也是温柔而年轻的:没有瞻前顾后的自我意识,没有权衡估量患得患失,爱和恨都还是模糊的字眼,喜欢便是喜欢。同伴们都是吵吵闹闹的一帮,老师们有好有坏,世界那么大,我们的小天地就是乌托邦。我们喜欢唱歌,我们喜欢漂亮的文字,我们喜欢拉帮结派、分分合合,六个春秋、六十一人,光阴聚拢在这一瞬间,明媚灿烂。

记得每一次的郊游和最终钉在相册里的照片,记得六一的游园、奖品和零食,记得中秋的夜会,记得实习老师临走前送我们一人一支冰棒,记得十周年校庆,毕业班的我们一面佯装复习一面拼命剪碎纸屑,就为了典礼最后一刻的纷纷扬扬。记得和最亲密的友伴为了莫名的小事争吵,记得三八线和不舒服的板凳,记得顶撞老师和罚站,记得中午偷偷留校被抓现行、全校广播批评,记得一行人骑着车去上各种补习班。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群小还是比我们年轻,记忆滚落了锋芒愈发温柔,却永不褪色。她因不完美而可爱,因特殊而珍贵。我遇见过因经历体罚而对小学深恶痛绝的朋友;同是应试教育下成长起来的一代,同样遭遇过顽固死板的教师,但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群小让我爱她。当我们尚在她的怀抱中时,我们并不理解什么是忠诚,这爱便是发自内心。当我们离她数十年千万里、早已不认得她如今的容颜,这爱除了出于怀旧,更是源自信念。譬如稚子的影随一般,我们的心头早烙下她的音容,哪怕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一段旋律、一个雨天,也会唤起那段时光。

而立之年的群小,亲爱的母校,生日快乐。

你的学生

二零一五年十一月八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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