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AO3上fengirl88姑娘的启发,去了趟附近的野马岛。由于去的是靠南的一段,没有见到飞驰的马儿,只能想象。

题目来自Muse的同名曲目。

Guiding light

他们在暮春的清晨出发,新雨后的温彻斯特大宅一片葱绿。老雪佛兰沿95号公路一径南下,John Lennon和Paul McCartney的歌声在小小的车厢里回响,Erik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Charles陷在副驾椅里,时不时瞄一眼身边人专注而柔和的面孔,偶尔打上个盹。

进入特拉华后车子拐上1号路,接着取道113继续向南。越过马里兰和弗吉尼亚边界,车子转了个弯向东驶去,海的气息扑面而来。Charles深吸了一口微腥的水汽,睫毛上聚起纤细的雾滴。

他们驶过大片盐沼,狭窄的公路与短短的桥交替延伸,路基贴吻着水面。草的浮岛宛若厚实的毡毯,永恒地驻息在水波之上,茸绿、浅黄和暖棕错落交织,整床整床地覆盖了水面。水,在迎着光的一侧是低沉的蓝灰,仿佛磨砂质地;在背着光的一侧则是透彻的琉璃,每一条波峰都清晰锐利。无数水鸟在草海间翻飞,他认出环喙鸥、苍鹳和雪鹭。

一只手搭到他肩上,轻轻一捏。注意前方。

Charles握住肩头的手,眼神向前游去。草甸之后长着零星的矮树,大片水域缩减成小块浅塘,一群花色驳杂的马儿四散于水畔,悠然徜徉。成年的马埋首觅食,小马驹则来回兜转,与长辈们耳鬓厮磨。

“终于看到野马了,”Charles轻叹,“它们真美,不是吗?”

“我可不会管这些叫野马,”驾驶座上的人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比起岛北边真正的野马,它们不过是被放牧的牲畜,和圈养没多大差别。”

一幅画面推进他脑海:狭长无人的盐滩,矫健的身形飞驰,四蹄溅起水花,鬃鬣迎风飘扬,它仰首向天咴咴长鸣,声达辽远的大西洋。

他看见奔腾的马群,看见它们穿梭于铅灰色的海天之间,无拘无束。那才是自由,他脑海里的声音说,那才是它们应该有的样子。

他尝到海风微微的苦味,而肩头的手依旧温暖。可是你回来了,他想,为什么?他没有问出口。

阿萨提格灯塔坐落于繁茂的松林间,俯瞰一带绿野沙洲。标志性的红白条纹被经年的海风吹打得斑驳。灯塔守——准确说是塔底小店的经营者——疑惑地看着他的轮椅,Charles苦笑着将两指按到额角。

铸铁的阶级盘旋上升,Erik扶着红砖墙面像是要确定不在无休止的绕转中一脚踏空,而轮椅稳稳悬浮于他身后。Charles试图想象对方利用阶梯的反作用力凌空上旋,并以一头撞到墙上告终,前方的背影顿了一顿。

别太得意忘形了,Liebling,脑海里踱来一声呵斥。你可不想从一百英尺高处连人带椅滚下去。他冲着那个声音撅了撅嘴,换来一股无可奈何的喜爱之情。

轮椅卡在了守望室的门口,Erik再自然不过地在椅前蹲下身,将他拉到背上。他的胸膛紧贴着瘦削而肌肉紧致的脊背,双臂环着领口微敞的脖颈,毫无知觉的双腿被牢牢锁在腰间;他的脸颊摩挲着沁了些汗的鬓角,呼出的气流掀动金棕色的睫毛,他看见灰绿色的眼珠在漫射的光亮中变得海一样透明。

他们一起望着这片盐滩,望着交错的阡陌和水道、葱茏植被和干枯荒野、沙鸥翔集、天光云影。有些棕色的小点沿水流徐徐而行,他不确定是不是马群。

劲风揉乱了他的头发,他不由打了个冷战。

“我们下去吧,”颊畔温柔的声音说。Charles点点头,侧过脸吻了吻对方的鬓角,那儿刚开始泛灰。

他们的露营地绿荫环抱,隔着约摸一英里的湿地遥望阿萨提格。Erik不消三分钟就支好了帐篷,晃晃指头将八颗地钉一齐插入泥土。火盆的钢圈挑了块平坦的地面落下,Charles载着满腿的木柴,轮子在厚厚的松针上轧出满足的呻吟,Erik冲他一挑眉,转眼间轮椅就溜到火盆边,大块的木头顺势滚入盆中。

“Show off,”Charles皱着鼻子,将小木楔插到柴堆的间隙里。“那些是点火用的,你这傻瓜,”Erik握着他的手背抽出他自以为安放得很聪明的一块,扭头在皱得更厉害的鼻尖啄了一口。他仰头捉住那对薄唇,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们什么也没干成。

跳动的火苗逗弄着透过枝桠的夕照,暗金色的光斑在Erik发间明明灭灭。Charles一面看着他耐心地翻动烤架上的食物,铁钎不时拨一拨炭火,一面将大朵的蘑菇和多汁的肉块穿到竹签上。暮色渐渐压下来,毡毯般的草甸吸饱了残阳的余温,暖洋洋地昏睡过去。

而灯塔亮起来了。

起初是一颗不起眼的光点,南天暗蓝的背景下和暮星别无二致。它隐隐闪动,每眨一次眼,四周的暮色便加重一分,直至黑夜完全吞没其余景致,而明亮的光束一遍遍扫过眼帘,一次又一次划开沉沉黑暗,周而复始,不倦不息。

Charles怀着隐隐的敬畏注视那光束:一对直径三十六英寸的探照灯发出一百万烛光的能流,指引着遥遥海面的船只。一个多世纪的时光,沙洲渐长、风暴不断,阿萨提格灯塔巍然屹立于这小小岛屿,每一次闪烁都是一声悠长的呼唤。

身边的人紧了紧环在他腰上的手,那匀速转动的光束忽而闪烁,他的呼吸一窒。

长-短-长-短,短-短-短-短,短-长……

Charles,

You are my reason.

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于是更紧地贴住对方的身躯,额角抵上他的胸膛。那颗心脏在他的脑海里跳动,有力而稳重,无拘无束又长有所依。他又看见那匹飞驰的野马,四蹄踏碎凌厉朔风,它奔向远方的灯塔,步履矫捷毫不迟疑。

火盆早已熄灭,蚊蚋的嗡营也已止息。无数圆润的星斗自高天垂落,盐沼上传来草居的歌者的悠悠长吟。Charles攀着Erik的脖颈,任对方将自己抱进帐篷、塞进厚厚的睡袋里,在他钻进同一个狭小空间时钻进他怀中;他们依偎着入梦,灯塔的光束抚摸着他们栖身的小小世界,消融在他们萦回的吐息和交缠的思绪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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