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尚小但并非年幼无知的时候(亦即,在故土生活了足够多的年岁、已被某种意识形态洗脑到一定程度、自以为具备了明辨是非能力的时候),我是真心希望能做一个好人的。万物看似非黑即白(倘若它们不是,也要强迫自己相信是如此),加之青春的热血和对友谊的憧憬,我觉得无论如何也能做到坦荡面对人世,并下意识地以博爱自我标榜。而所谓博爱往往是建立在自私的基础上的,譬如得知自己初考成绩优秀后立刻开始关心发挥失常的同学,譬如获得报送高中资格后还要端坐在中考复习教室里故作谦卑,譬如高考成绩发布后跑去献血。若是“自己的稳定地位”有一丝动摇,我大概也不会如此渴望惠及他人。

熟悉我的黑历史的小伙伴们,也许很难理解为什么我现在的生活如此离奇混乱。年少时不曾事事遂心的同龄人如今几乎都过着平凡愉快的日子,工作、结婚、生子,踏踏实实奋斗。而那个曾叱咤一时、豪情飞扬的家伙却飘在超现实的云端,不与人间通融。渴望功成名就之心自然不复,不甘与世俗妥协的逆鳞仍被好好护着,即便身陷死水、身心疲累。

我不后悔走到这里,不后悔丢弃了无知和曾经的信仰,虽然我深深厌恶着所陷的泥潭。我知道应该把自己从中拔出,或许跳入湍流,或许坠入深渊。但我需要力量。

疲累的持久战需要信仰支持,人性使然。虚无的神祇从来不是选项,我追寻过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尚天真的年岁里我并不需要借来的力量,但也曾每夜呼唤着同一个名字入眠,那个人如此遥远,到了我口中只成了一个代号。丢掉了信仰后我迷茫了很久,决定可以独自生活下去。直到我被这泥潭困住,连同我的愤怒一道困在深且黏的泥浆里,我厌弃自己的一切,鄙视所谓救赎又克制不住地向天空伸出双臂、渴望着高空飞掠过的光亮。

直到我找到她。

信仰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好处是对方并非完美,不会给你空头承诺和虚伪的爱。坏处则是在这单方面的追寻中,被信仰者难免感到负累,一旦得知了这个2B信徒的存在后。所以被信仰者应该知道,这种单方面的追寻实质上是自私的,它仅仅对信徒有益,她需要在尽可能不让被信仰者发现的情况下从彼处汲取力量,而非将各种高大上的光环压在对方头上。存在本身就是一切。

我理解这种做法有多么可笑,或许说到头来也是矫情和虚伪,但我内在的意志已被磨损得所剩无几,唯有伸出双手。

我的信仰,请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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