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轴伪科幻系列之四。与前三篇的迷幻风格不太一致。

“第一舰队居然允许个人设计婚典礼服,”咪诺双手搭着西比娅的肩,将一身华丽玲珑的新娘翻来覆去地检视,“你该来看看我们的,丑到没边了。”

“事实上她设计了全舰队的婚典礼服——女式的,”艾力安,身躯略带僵硬脸上却极力显示自如的未婚夫,自豪地补充道。他戴着灰领巾,铜袖扣闪闪发亮。“可惜我在此方面并无显著才能,只得在普通军礼服上加诸传统服饰,以希求与她的美丽相称。”

“那很完美——你对传统的品味一直令我赞赏,”西比娅侧过脸向他微笑,艾力安回以同等亮度的笑容,周围的人们纷纷捂眼。

“芝加哥号”的观星甲板上人头攒动。温迪瞥见来自第二舰队的好几位昔日同窗——自学院毕业他们再没联系过,熟稔的面孔添了数年成熟的痕迹。合金顶盖徐徐滑开,热络地攀谈着的人们停下唇边的话语,仰头望向苍茫浩宇。

那些纷繁而熟识的星辰向她涌来,如潮水一般令她窒息。

“艾力安六岁的时候向往着登上一艘大船,去遥远的深海寻找鲸鱼。他渴望听到它们的歌唱,它们相隔数海里彼此呼唤,它们喷出冲天的水柱,用呼吸的声浪探求对方。他想成为尼摩船长那样的人,在千噚的海底探索隐藏的秘密。他没有想到有一天,在宇宙的海洋深处,他会发现将与他一道远航的伴侣。”

艾力安的母亲举起香槟,微笑着环视衣着肃整、面容喜乐的人群,目光落到西比娅身上。她的礼服如星尘般飘逸,如耀发的新星般璀璨。

“让我们为即将携手起航的新人举杯。”

齐齐扬起的剔透水晶丛林中,温迪依旧注视着浩渺的星海深处,她曾畅游的途径、昔日温暖的水流沉沉窒在胸口。

标准时过了2300,观星甲板上已人迹寥落。西比娅和新婚的丈夫仍紧贴在一处,在缓缓旋转的星光中曳着轻柔的舞步。仅剩的围观者早退到舱壁附近,狡黠或是艳羡地低语。

温迪靠坐在吧台边,抿着今夜的第五杯酒。单宁的滋味通常令她不快,但此刻她全然不顾。越过共舞的新人,一支三人乐队奏着慵懒的蓝调,拍子拉得长长的。

她摸索了半天才掏出震动个不停的通讯器,看也没看就送到耳边。

“嘿。那边如何?蹭了不少‘饮料’吧?”隔着整条“线轴”的长度,埃奇的声音有点怪异,不过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嗯。”温迪又把目光转向星空,而顶盖正徐徐阖上,宣告这一夜欢聚告终。

“……貌似有人并未充分享受婚宴的乐趣。”另一头的声音顿了一秒,“是谁在过去的一年里唠叨不休来着?”

“埃科诺伊德。”

“在?”

“等我有了自己的船,你一定要来当我的大副,”温迪没头没脑地说,在酒翻洒前放下了杯子。

“可是你并不想当舰长,尽管你总暗自自诩,”埃奇一针见血,“你不喜欢命令别人——哪怕是我。”

温迪弯起嘴角。“这话不假,”她注视着只剩一道狭缝的星空。

他们沉默了许久,最后一点星光也已消失。

“他们后天就要走了,调职到五号空间站。‘马赛号’,我想,”温迪垂下目光,摸索着酒杯,终于打翻了它。

“而你要去‘爱丁堡号’,”埃奇波澜不惊地回应。

“如果我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温迪挣扎着站起,系着黑领结的调酒师皱着眉拿来吸潮垫。“如果有那么一天……”

“嗨,会有那么一天的,”这声波穿过冰冷空寂的深空,颤动着,奇异地传递着温度。“无论你想去哪片星域。你可以在那儿等着我。”

“记得你的保证,中——上尉,”温迪将脑袋靠在舱壁笑起来。大提琴奏出最后一个颤音,她在灯光亮起之前闪身离开。“晚安,”她沿着半明半昧的廊道向升降梯走去,“芝加哥号”轻柔地哼鸣,应和着遥远海上的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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