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梦见了晨。

我们三人刚离开轨迹奇异的电梯——埃奇、小猫和我,当空间极为宽裕、顶板也极高的方形梯厢以令人晕眩的速度垂直上升,继而几乎不带停顿便转为迅疾平移,我们不得不呈被压扁的阿米巴状趴伏在底板上,直到这疯狂的运输器终于停下,我们仍惊愕地维持肚皮贴地的状态,而门唰地开启,街口等候的人群好奇地瞅着我们。

外面是梦中最常见的阴天,薄薄的灰云默然流动,不懈地稀释着阳光;埃奇大概有事要处理,我和小猫挽着胳膊随意穿梭于行人车流间。在地铁入口旁,我看见晨迎面走来。她的面孔不似往日年轻,眸子也褪了几分昔日的锐利神采,她的衣服很柔软。我放开挽着的胳臂向她奔去,我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近,笑容轻轻浅浅,不是惊喜也不是忧愁。我搂住她,大概早了些,她跌进我胸口,我踉跄着,后背撞上水泥栏杆,她的衣服很柔软。我的臂弯里满是她,抑或是她柔软的衣服,她还是那么瘦。她的颊贴着我的,她的小发卷在耳边晃荡。她什么也没说,而我不知道我听到了什么,我听到了很多。

天是阴的,街道灰败,风徐徐吹来。

“我知道这座城市并不繁华,我知道你不满意这一切,我知道你想去另一个地方,我知道……”

我知道你想我,正如我想你一样;我知道我们会在无法预料的时刻与地点重逢,正如从未分开过一样……

我的臂弯里满是她。

然后我醒来,竹席下的地板硌得背脊发疼。晨曦翻着半死不活的白眼。

我想起她身处我们出生成长的小城,我想起她有一份稳定的前景光明的工作,我想起她常常旅行却大概会一直扎根于故土,而非四处漂泊。

我想起我才是远远逃离熟稔的一切、对亲人故友闭目塞听、宁愿偷偷怀想也不要时时联络的那个,我才是永远不满意现状却没有勇气改变的懦夫,我才是遥望着更远更远的梦想孑然踟蹰的旅者。

我想起曾穿梭于两地之间的信笺,想起她寄来的凤凰花瓣和十字绣;想起我给她写的诗、在电话里给她唱的歌,想起一遍遍宣誓的不渝的友谊。

我是如此想她,而这句话是多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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