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诫自己把伤春悲秋的阀门关掉一阵,待写完论文再打开,其结果就是我可悲地失掉了大部分共情能力。也导致满怀愧疚地写推迟了将近一个月的贺礼时,不得不到图书馆、站在脚凳上从最高层搬下三寸厚四开精装字典,抓着头皮小心翼翼翻动两个多世纪前的薄脆纸页。

真是业界耻辱。

一次性大批量搬动书籍大概只能追溯到小学了,热爱体力劳动的孩子们抱着高高摞起的教科书从办公室鱼贯而出,厚实地落到教室地面的瞬间自豪感油然而生。记忆中搬书的日子多是台风初息、成把泼洒的云像搅拌器挥出来的奶油般鲜明雪亮,时时有雨脚溜过,我们一面用不长的上半身死命盖住课本,一面乜着眼搜寻彩虹。

这么纯粹的快乐早就没有了罢。

作为一个虚荣的人,总是刻意假装不经意地炫耀自己的体力,就像现在这样;总是乐意之至地充当室友的开罐器,总是躲开帮助跑到温室搬八十六磅的土;和基友掰手腕把悬崖求生的劲儿都用上了并且在终于被压倒的时候假装手还是自己的……

失去共情能力是个糟糕的借口,而敲下这么多既无色彩亦无趣味的文字只是因为犯了贱特别想搬点东西,不为工作不为虚荣不为自我暗示,只为找回哪怕一丝纯粹的快乐,就像当年放下沉重负荷的一刻抬眼望到那些课桌后喜悦的眼神,就像尝到他们的喜悦——不曾掺杂感激和敬佩的简单的喜悦,就像脸贴着簇新的封面,彩虹在刘海上方歪歪地挂着。

说到搬东西还总会想起一个很老的故事,初中英语报里读到的,又冷又没意思但很对我胃口。很久很久以前电影曾被叫做moving pictures, 一天某人问基友:Do you like moving pictures? 基友以为要被请看电影于是说Yes…某人大喜:I have lots of pictures to move to my new place so would you help me with them?

其实我只想说一句话,亲爱的:I like moving books as much as moving pictures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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