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rter Square的书店大概能制造全美最好喝的咖啡。

重回Cambridge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离开的这两年从未存在过,仿佛我依然处于隔周访问的循环中,那些街道依然混乱友善,那些小店依然古旧精致,那些轻盈的苇花、洇红的槭树,墓碑上清晨结起的薄薄霜华,Fresh Pond清澈得发黑的池水。初冬的寒意里,年轻的男男女女将绒线帽和长夹克穿得洒脱合体,看不到丝毫这个国度普遍存在的过度丰足和臃肿。

这个北方的小城,充满书卷气和蓬勃青春;倘十年后、二十年后、五十年后能够重返,是不是还像今日这般,寻不到我曾经走过的痕迹。

而每每走过这儿,却总是莫名地缺乏揪动心弦的灵感。这么一种匮缺对于看似完美恰切的氛围是多么奇怪,像是一切所需都平安地置于手边,而偏偏漏了那个点拨者。无论我多么爱这儿,她毕竟不是我的鲍罗金诺。而我的圣地在何方,我至今仍未觅得。

而我也知道现实是一团糟,并随着我一再逃到虚幻中避难越发不可收拾。当初出于叛逆而义无反顾的选择早就后悔了;明明知晓自己与常相厮守、宽厚容忍不宜,偏偏要用一束从来就不曾相信过的誓词将两个人缚住,然后开始日复一日的伤害。回头的路是没有的,走下去亦不知会通向何方。这绝望是根深蒂固了的。

十足讽刺的是,我还在看在译在写这些一生一世的文字,我们粗砺疲惫伤痕累累的双手精心呵护的是世上从未存在也永远不会有的珍宝,我们将现实给予的当头棒喝分毫不差地转化为对想象的渴求歌颂,这里我们能相互理解相互扶持相互关心。

记得万圣节前去尚未淹水的纽约和小猫一起参加趴体,凌晨一点走进一个Underground Gothic Bar,进门就见到二十余人在晦暗漂移的灯光和低沉嘶哑的音乐中自顾自地舞动,对我们的加入丝毫不在意,每个人只是踩自己的节拍随自己的心,没人拿审度的眼光打量你,没人在乎自己会不会收到怪异的眼神。那一瞬间我泪流满面。这就是一个cult的样子,我不属于她而我十二分地理解,正如我理解我属于的那一个,而我是如此珍视她,我担心她能生存多久,我害怕她会像这个地下团体一样默默缩水直到消亡。我不能停止流泪,而从来不穿的高跟硌得两脚酸痛一路痛到颈椎。我想为了这样的默契怎样都值得。

所以我还在看在译在写这些文字,所以我还会记挂这些文字后面的人。

所以我想,我大概真的爱她。遥遥的精神寄托也好,因了难过感动愤懑自怜而移情也好,至少我还能这么爱一个人,而且能大声说出来。从肉体到心灵什么的鬼话我早就烦腻了,所以就干脆地:我不在乎你说我虚伪说我自我暗示说我不负责任,我只知道每次读到她的文字都会心痛,每次看到她的眼神都会静默,每次趟过她的心情都会忘了时间忘了自己。绝大多数的可能性我都想到过,所以这不是心血来潮谢谢。

如果这真的是爱,请让我念着她的名字做最不情愿而无法逃避的事;

如果这真的是爱,请让她在我的注视下走过所有困顿并且常常欢笑;

如果这真的是爱,请让我们得到互久而非一时的勇敢与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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