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忘了云的手是多么温柔,而风的唇是多么凌厉,他们一起抚过那些星光,那些星光就在温存和粗砺的慰藉下激动地颤抖;

我已经忘了树影在夜里依稀的形状,影子后桔黄的灯耐心地燃烧,他们搅动着无定形的黑暗,直到他稀薄起来并一同嘶吼;

但我的确记得这条长长的缓坡,一直延伸到不存在的尽头,尽头里浮动着暧暧的光明,教人想不顾一切地奔跑,向着永不能到达的航标;

我沿着这条缓坡走去,跫跫的足音敲打遥远背景的喧嚣,直到没入坡顶的狂飙,转身,相迎,我便成为了风,激荡这静默的世界,将他扯碎,锉骨扬灰。

我知道我多爱风在耳边呼啸,听他榨干我的血肉、蹂躏我的头发、夺走我的体温,看火苗倏然窜起又倏然熄灭,看火星前仆后继地翻滚,看烟雾四散纷扬,让他无情的双手肆虐过肉体和灵魂,然后我会化作一声长啸,加入他的军团,横行于畏葸的世间。

我知道我会嘲笑惯于安逸、远远躲到低处浅塘的雁群,会聆听湖水低沉地咆哮着冲向石岸,会睥睨脚下城镇温暖的灯火和温和的居民,我会傲立于尘世之巅无所栖身,追随风的足迹踏碎冬季最后一块薄冰,让草甸上最后一丝白霜升华消散,让春天大声号叫着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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