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人,每一个开放的自组织系统,都有自主增大有序度、克服熵增的天性。这天性写在我们的遗传密码里,在选择压下一代代传下去。

同样的天性适用于整个社会。社会竭尽全力保障自身的有序度,任何危及这项主旨的个体都将被隔离、治疗或剔除。

然而生命不是纯粹的渴望进步和有序,热力学第二定律的阴影时时飘荡在我们上空,有时宛若火花一瞬,我们会萌生毁灭的欲望。 这份欲望同样包埋在我们的染色体里,埋得如此之深,以致大多数“正常”的人甚至不曾发现它。这种毁灭不是对他人的征服,而是对自身的损坏,正如站在悬崖边,望着脚下的深渊,耳畔传来“跳下去”的无声诱惑。

无论是大多数个体还是社会,对于这种欲望无不视之为大敌,在循循善诱迷途者的同时,全然忽视它存在的根本原因,而一开始就以“生命可贵”为基本立足点。人们谴责放弃生命是逃避和懦弱,而放弃思考是否存在更根本的原因,岂不是更大的逃避。

在知晓这一切的前提下,对生命做出的决定,无论是什么,又有谁有权利指责。

当然,人们谈到责任。责任绝不是一个针对个体的字眼,它针对的是血缘以及社会关系。“对你自己的生命负责”是荒谬的。生命可以选择,但不是负责。当你选择了生存,生存在家庭中和社会上,才必须思考责任。倘若自弃于家庭,自逐于社会,又谈何责任。

作为一个以种群为选择单位的物种,自然是要淘汰那些“下落”基因失控、超越了“生存”基因控制的个体的。但可悲的是我们同时是有思考能力的物种,我们有许多形而上的原由,让我们面对悬崖,迈出一步。

以上,是一个频频感受到下落的欲望、不忍放弃这甜美诱惑的个体的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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