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白沙

比起故乡,这仅有三面之晤的湖湘反倒没有丝毫违和感。反正自初初相见,她的变化便一刻不停,避免了突然加速带来的心悸。新家,新来的小狗,新的亲戚们,新认识的同学,生命中注定层出不穷的新景致。

流连厮磨的三周,日子像脚炉上嘶嘶冒着水汽的衣物,悠闲得忘乎所以。赖床到中午,口味十足的饭菜,把一架子顶到天花板的书随便抽下来看,穿着胖乎乎的粉红色棉袄(裤脚被狗狗咬得稀烂),被拽着拜访几乎所有的亲戚,宽敞的客厅和午夜电影。人可以轻而易举跃迁回基态,隔绝了外界一切是是非非,懒洋洋自我暗示天下太平。上一次这样的日子早不记得是何夕,大约一样是潮冷的季节,有铅灰色的云和无比耐心的雨脚,抑或湿漉漉的阳光和镶着银边的绿叶。似乎经年不变、消磨了斗志,可是哦,天杀的,我真喜欢这样。

我们站在修葺一新的橘子洲头,浅墨色的江水自两侧流过,在阴霾的天下、寂寥的沙洲畔温柔地打着旋儿。向上游望去,湘江无言迎面而来,平静若不着一物,甚至不能用上“滔滔”二字。江上漫着朦朦的雾。自此处回溯,数十里,数十年,那位诗人眼中的江水,可是变了模样。

他的雕像立在洲头,丰神俊朗,目若晨星。遥遥相望的,是一对意气风发的高中生,搭着彼此的肩,背对浩茫江水,高诵他的《沁园春·长沙》。

携来百侣曾游。


孔明灯在漆黑的夜里升起来了。红的,橙的,黄的,飘飘悠悠,越升越高。

烟花的流光映亮了广场。带荧光的竹蜻蜓闪烁着腾空而起。滑板尾端的彩灯在地面划出优雅的弧。

而那完满的月轮正挂在天顶,注视着人间的奇光异彩,兴味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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