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岛琴波

海风在长长的公路上吹着清新的谱子。出租车伴着风前行。

而我看着那些树。叶子翠绿宽阔的、冬季也不凋零的,芒果、香樟、大叶榕,一直站在那儿,五年来的每一天,连梦里也疏远了的景象。

眼里有什么要流出来。我咬紧唇盯着窗外,白痴,这还不是家呢。

筼筜湖在岛心长长的一条,湖边密布红树和滩涂,叫人猜测这貌似封闭的水系实则与海相连。湖心又有狭长的半岛,水和陆地一圈圈交替环绕,妙不可言的同心图。半岛上浓荫密布,上百只白鹭缀于这绿色的华盖之上,比真珠更加莹洁;偶有一只洒然飞起,优雅而随性地在空中盘旋,久久;正在风里翔舞的一只忽而敛了双翼,做一次斜率极小的滑翔,最终轻盈地飘落水面,纤足轻点浅滩,不带出一圈波纹。天是阴晦的,风从海面湖面上来,干净湿冷。白鹭们停在湖心的石块上,长久地沉默,看静止的时光如湖水的微波,在原地往复荡漾。

第二次来鼓浪屿,早记不起十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小岛和丽江倒有几分神似,时间懒懒的踟蹰不前,然而空气里满满的都是海的气息。小街狭窄而坡度不小,大多时光静静的无人涉足,紫红的三角梅和羊蹄甲自顾自开得花枝招展。若有若无的阳光下,小岛就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会轻飘飘地远走,消释在过度潮湿的空气里。

风琴博物馆像陈旧的实验楼,展厅里混合着木板、铜管、尘灰的气息,岁月的气味。那件最大的风琴因空间所限无法组装,这华美绝伦的机械被分置在多个展厅,每一枚零件都倾尽心力。你看到、嗅到几个世纪前的教堂,唱诗班的和声,洞彻整个空间的庄严回响。你听到他们走过——虔诚的面孔,持着蜡烛——如今他们的影子静静躺在这里。

钢琴博物馆的气味完全不同。别于铜管的是精确简明的钢弦,严肃地隐藏自己,只留给观察者洗练的外表,谨慎地不让岁月留下一丝痕迹。高贵的私人会客厅、燕尾服、侍者和红酒,理性而非神性。你说不出二者的优劣,也无须分辨。同是为侍奉缪斯诞生的器械,选择不同的路,无可厚非。

没有听见琴音回旋在海波上空,只看见沙滩上水的痕迹,如透明的云母片,薄脆易碎,映着飞逝的云影。螺旋桨敲起水波,将我们推离小岛,我忆起十四岁的夏天,青涩的少年倚着轮渡的栏杆,兴奋地谈论来临的暑期和足球,那时的海风和现在一样率性而浩荡。只是我们已褪了当年的真挚单纯,而曾和我一道吹着海风的朋友,你们又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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