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归去来

踏上故土的一刻无悲无喜,甚至不记得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仿佛所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城,而非蜗居四载听惯了他千年的絮絮叨叨;没有寂寞的怀想泛滥成河。直到次日在混沌中苏醒,才发觉久违的灰濛天空和弥漫着轻尘的空气已渗进骨髓,轻易地归还了熟稔的一切名号,眼睫上,指缝里,每一个肺泡中,京城的戳清清楚楚。

总以为一起经历久了一定会爱上,当年离开时也口口声声铭誓,这一刻却有了怀疑。北京于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历史。飞扬的青春自囚在千米见方的领地,我从未真正渗入这座城,不曾在酷暑或严寒骑着单车穿过他筋络一般的巷道,去触摸他的肌肤去嗅他的气息。待枯燥的记忆退却,他在脑海里便只剩了一副骨架,空洞的眼窝在咫尺相望,却无力拥抱。

——甚至,我的燕园,唯一亲切的只有那些已经不记得面孔的猫咪,在阳光下、枯草上打盹;身边来来去去的鲜活的年轻人,像是遥远年代的老电影的回放。

依然是漂泊。

城里新开了不少80后饭店。我们去的8号苑在新建胡同,黑漆漆的巷子忽而一拐,就见紧闭的大门在路灯下幽幽的光亮。我们迟到了,忐忑不安地按门铃,幸好老师来开了门,没罚站。

都是来群腐的,一桌桌的火锅热气腾腾。我们被安排到最小的物理桌,匆匆填了课前测试卷,锅底就上桌了。饮料倒在搪瓷杯里,绿色军挎包装的是餐巾纸。收音机里放着磁带,すきすきすきすきすきすき……

上课了。语文,历史,美术,音乐。老师很严肃,板着脸提问题。请举出梵高的三部代表作。没头脑和不高兴长大各从事什么职业?《柯南》《哆啦A梦》和《阿拉蕾》的作者分别是谁?同学们嘻嘻哈哈地回答,老师的教鞭敲着讲台:“纪律!纪律!”答对者奖励一颗劣质椰子糖。

音乐课,在讲台上领唱。蝴蝶飞呀,就像童年在风里跑,感觉年少和彩虹比海更远比天还要高。当年的确是想要长大吧?为什么长大了的心却失去了翅膀,还掉进了咸乎乎的海里?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