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继续的伪SF。

虽然这回不是纪实文学但是仍以一次伟大的航程为启迪……(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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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温迪,你得告诉我这是什么。”

“保罗的某个亲戚,我想。”

奥 莱嘉的右手握在发射柄上,正在认真考虑——这个动作已经持续了六分钟——该直接扳下它把紧贴在右舷窗的粉红色不明生物(如果它可以被叫做生物的话)炸飞还 是该摁住顶端的电击钮以便将那个生物转化为某道貌似可口的菜肴并聊以安抚二人辘辘的饥肠,而理应下达攻击命令的主驾非但没有作出任何理智的判断反而趴在一 个与那个生物脸贴脸的位置,带着两个世纪前母星上博物学家的严肃的探究神情仔细打量对方。奥莱嘉毫不怀疑她正在将其进行系统分类,并欣喜地总结出有关宇宙 孢子、趋同进化、星际发生学等等的一系列支持论据。

又一个漫长的六分钟后——奥莱嘉想看看掌心里是不是涂了甘油——温迪终于恋恋不舍地将鼻子从窗口移开,冲外面做了个挥手的姿势。副驾驶目瞪口呆地看见那生物猛地一收腹肌,以比出现时更加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在了茫茫空间中。

她 们继续前行,漆黑的星际仿佛变成了蔚蓝的海底世界,各种奇异的生物不停涌现。一只紫褐色轮辐状物体绕着一块直径数英里的不规则碎石迅疾转动;一群明黄皮肤 (?)上闪烁着绿色荧光的叶片形个体时而四下飞散时而聚成一团;纽扣大小、貌似粘菌的芥末色团块雨点一般敲击舷窗并附着于上,缓慢蠕动数十秒(“噢,可以 把它们收集到罐子里,必要时替代gummy bear,”温迪愉悦地说),倏忽不见。而当一条长达近百英尺、黏腻的表皮交替着紫红和深绿、令人联想起母星上可以制造强大电势差的某种生物的巨型缎带向 她们的飞行器飘来时,奥莱嘉稳固如钢的右手终于控制不住地一阵剧烈颤抖,伴随着撼动小小驾驶舱的一声低吼,一朵明亮的蓝紫色光芒在那条缎带中部盛开,所有 星际生物同时静止了0.5秒,立马恢复了空袭前的悠游状态。

“需要提醒一下,中尉,你刚用掉了我们唯一的弹药。”温迪头也不回地观察舷窗上那些蠕动的芥末粘菌,奥莱嘉几乎肯定她不光使用了视力,“根据目前的坐标,我们离母舰还有三十个宇宙单位,而迄今为止我们所遭遇的场景,就我的个人经验而言,远未达到令人叹为观止的水平。”

奥莱嘉瞪着身边上尉的后脑勺,右手滑溜溜地握着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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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水母,奥莱嘉想,比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水母加起来还要多。

事 实上,温迪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它们像是一只只透明的口袋,大的可以吞下她们的整只飞行器,小的只能勉强盖上拇指指甲,成团地飘浮,相互推搡挤压,甚至 套娃一样叠在一起,但那不是吞噬,小的从大的袋口进进出出。它们像水母一样律动,吞吐着星尘,不停改变着游动方向,然而它们没有触手,口袋的边缘平滑,它 们的颜色纷复变换如虹霓。

温 迪操纵机械臂捉住了一只,困在钛合金掌中的小口袋没有剧烈挣扎,偶尔试探性地碰触掌心,粉红和浅蓝游移不定。进入舱内的刹那,它遽烈抽搐,体表紧绷,在数 秒内封闭了袋口,形成具有坚硬外壳的完美球体,色泽则停滞在固化的那一刻。温迪敲敲它,小球发出薄脆的声音,像咬碎一块苏打饼干。奥莱嘉用了点劲儿,没有 损坏的迹象。

“现在,逆向试验。”小球被送回空间,在机械掌中颤动,再次恢复了柔软的袋状。温迪放过了它,瞄准边上一整套重叠的口袋,迅速将他们捕获。

她们的位置之间堆放着几组刚制作完毕的套球。“薇姬一定会喜欢这个,”温迪拉动跃迁手柄,然后她们跳出了水母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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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次她们落在一堆散乱的晶体中央。懒洋洋的、行动迟缓的晶针和晶片,隔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翻个身,挤一挤入侵的飞行器。机械臂捉住一簇六方晶柱,它们嗡嗡 震颤表示抗议,直到进入舱内才沉寂下来,原本通透的表面浮现分形图样,愈来愈细的分枝遍布全身,直至完全覆盖的一刻猝然迸裂,细微的粉末弥漫到空气中,迅 速地被空调系统抽离。温迪懊恼地咕哝了一声。

她们在粘稠的褐色糖浆中奋力前行。一瓶样本被送进驾驶舱,酸涩的,带着焦油的气味。三分钟成分色谱分析,温迪捏住鼻子尝了一滴,奥莱嘉开心地看着上尉的脸变成和糖浆一样的颜色。

糖浆消失,她们被丝状物缠绕着,金色的、比蛛网更纤细,随着星风贴合在舷窗上,魅惑地招摇。机械臂上缠绕着纺锤状丝线,在空气里迅速熔融,化为燃烧的液滴淌下来,未与舱壁接触就烧尽了。

她们跳过一个个颇具观赏性的节点,除了一开始的套球以外一无所获。奥莱嘉享受着猎奇的快感和返航的满足,温迪则在花样百出的失败中变得烦闷。

“天 杀的,”当她们的舱内气压又成功摧毁了一叠千层糕状物品——使它们坍塌成胶冻,随即四下横流——温迪开始低声咒骂。她们在返回“线轴”途中的倒数第二个节 点,空间里布满外形疑似食品、色泽接近文艺复兴时期蛋彩画的物体,金色的小香肠和通心粉撞在舷窗上。奥莱嘉饶有兴味地欣赏了一会儿这盛筵,回头盯着邻座, “我以为你很受用这些奇妙的存在,上尉。”

“并不是只有薇姬需要礼物,奥莱嘉,”温迪注视面板上的数据,同时努力找回她的耐心,“虽然舰队不放假,冬至节毕竟是主环城市的重要节日。何况,”她阻止了机械臂伸向一个巨无霸的举动,“我们舰里也送礼物的,当然,在中校不知道的前提下。”

“可以给我一套么,”奥莱嘉冲那些球努努嘴,“我们舰后天交换礼物——公开的。说实话,我不认为给伊文斯的礼物需要这么大费周章——那家伙的喜感阈值比一般人低。”

“伊文斯?给他的已经准备好了。克莱因瓶,上面写着‘明天没有训练’。——薇姬帮我买的,那玩意儿在主环很流行。”

奥莱嘉会心地笑,她们一起清理座位上的胶冻,幸亏它粘得不紧,“那么是埃科诺伊德。上帝,我承认我有点嫉妒。”

“告解还是留到冬至前夜进行比较有诚意,”温迪扳动了跃迁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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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温迪想,捕获套球大概用掉了我们所有的运气。

我多半永远拿不到后天的礼物了——这可真扫兴,奥莱嘉半掩着双眼想。

飞行器被牢牢锁在一片耀目的银光中。在它出现在这个节点的那一刻,无处不在的银色就将它彻底包围,如死死缠住猎物的巨蟒,她们无法移动,无法跃迁,甚至无从辨识这银色的形态。

“你 还好吧,中尉?”温迪眯着眼,试图从这各向同性的海洋中寻找出细微的纹理,完全徒劳,“尝试所有可能途径。”在她身边,奥莱嘉第二次呼唤主的名字。“我们 得开启滤镜,我会瞎的,”她摸索着那些按钮,没有视力的协助它们有些陌生,微波,红外,可见光全频,紫外,伽玛,舱内灰暗下来,套球到处滚动。

“我 可不想在这儿过冬至,”温迪咬牙切齿地扫过几乎所有控制键,轻便型飞行器,载弹量一,最高瞬时电压一点五万伏,全频段隐形,跃迁距离四点二个宇宙单位,毫 无胜算,克莱因瓶在床头桌的第三个抽屉里,激光切割太缓慢了而且能量不足,薇姬昨天带来的芒果慕司很好吃,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升高外壳温度,实在找不到合适 的就到主环的小黑店去一趟,前提是我们自己不被烤熟,中校大概会为损失一架飞行器而恼怒,控温面板在哪儿?哦不那是机械臂——

像是怕痒一样,银色的屏障颤抖着松弛下来,不是逐渐稀薄,而是膜一般从飞行器表面揭开,迅速后撤,平滑的表面凹陷,断裂,产生曲率,自我融合,形成无定形的膜泡,悬浮着,银色的光芒在表面柔和地滚动。

直 到她们终于反应过来温迪才发觉她仍下意识地摁着机械臂的操纵钮。一枚手掌大小的膜泡被送进座舱,在她的手指下温驯地改变形态,缓慢地凝成椭圆的叶状。指腹 抚过表面,回忆着维管的结构,它便果真出现了脉络,深刻清晰的,另一面接触掌心的地方浮现文字,温迪甚至没来得及组织起的语言。

一分钟内它固化。璀璨的、精致的,独一无二的书签。温迪没让奥莱嘉看见背后的字。奥莱嘉抬起头,所有的膜泡都消失了,干净的空间,星星在极远处安静地发光。

“埃科诺伊德真走运,”她轻轻吐了口气,掩藏起话语里的失落,“不管怎样后天的礼物我不会错过了。”她关闭滤镜,确认坐标。温迪的手再次摁在机械臂的操纵钮上,跃迁的瞬间,她双手交握,脸上是大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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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快乐,”温迪跳出座舱,离开前给了奥莱嘉一个拥抱。

“冬至快乐——”奥莱嘉回抱,在她左颊留下一个吻。

她们向各自的寝舱走去,叶子书签藏在温迪的外套口袋,奥莱嘉几乎是跳着的,黑发下的颈项上,一颗心形的吊坠闪烁着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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