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伪SF,勿较真。
本文是纪实文学(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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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温迪穿过那片弥漫着酡红沙尘的星云时,她并没有后悔四个小时前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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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们刚参加了第三舰队的年终庆功宴。袖扣和刀叉闪闪发亮,勋章与高脚杯叮咚作响。带着各自的女伴坐在桌前,他们尴尬地拨弄着盘里切成薄片的嫩牛肉,用眼角的 余光瞟着与少将亲密交谈的直属上司,心不在焉地听邻座的人兴致勃勃地谈论新年、流行的服饰以及这次“史无前例的胜利”。

薇姬起身去拿第四块奶酪蛋糕,顺带拉走了默不作声的雅索。温迪丢下叉子,和桌对面的埃科诺伊德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还想去骚扰中校吗?”

“当然,如果我嫌昨天的训练时间太短了。”

彩灯开始在昏暗下来的大厅中央旋转,他们带着各自的女伴滑进舞池。懒洋洋的慢三让平素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灯光流动缓慢的内圈,人们开始接吻。他们漫无目的地在纷乱的光影中游走,温迪踩了薇姬三次,埃科诺伊德踩了雅索四次。

他 们在舞池外沿擦身而过,脊背碰着脊背。“中校要走了。”温迪打了一枚呵欠。“多么可惜,她的小儿子和他男朋友还没玩够角色扮演。”薇姬避开差点挨上脚面的 鞋跟,雅索向后跳了半步。他们走向衣物存放间。“看看你的新磁纹,”埃科诺伊德伸出左手,手背上是猛烈交火中的帕斯玛迪塔号,银蓝色的等离子束向五个方向 散开,一直延伸到指尖。温迪笑着捉起那些射线,吻了一下对方的手背。“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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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迪胡乱地把制服直接从头顶拔下,床头的呼叫灯亮了,三蓝一红,本舰;二长二短,7号寝舱。温迪瞅了一眼紧闭的浴室,伸手按下接听键,“嗨,埃奇。”

另 一头的声音带着些迟疑。“去不去顶环?今晚四号桥没有守卫。“温迪没有追问消息来源,他们都有散布在各个岗位的朋友,彼此的忠诚比他们对舰队与共和军的服 膺更可贵。“好主意,上次去是什么时候?——两个多月了吧。““二十分钟后,桥头见?”“记得藏在左侧的安全阀后面。“”当然。“

温迪敲了敲浴室的门,“我有事出去,今晚不玩牌了。你如果不想睡这儿就自己回主环。“薇姬在水声的背景下咕哝了一句什么,温迪把这声音默认为答应了。把揉成一团的制服踢到一边,套上紧身的操作衣,灰色斗篷,猫一样溜出舱门。

从副环到中央电梯五分钟,升至操纵环十分钟,环外侧重力减少百分五十。控制室灯火通明,仪表盘和指示灯闪烁不定。温迪贴着墙,不发出任何声响。第四桥的入口处空无一人,昏黄的脚灯照出一小块地面。她躲到安全阀后,检查了一下斗篷里的装备。

埃科诺伊德从另一侧过来,一路东张西望。路过安全阀时温迪拽了他一下。埃科诺伊德吓了一跳,脑袋撞在合金箱上。

“我 打赌你在机体平衡考试上作了弊,“温迪轻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埃奇的头发软软的,像刚洗完澡小狮子狗的毛。“尽管如此我还是年级第一名,“年轻的中尉用同 样的口气回应。他们核查对方的物品,打开箱子扳动阀门,看着入口缓缓开启。“真想见见中校还在军校的样子。“他们迈进桥内,入口关闭后电梯启动,向顶环疾 行。“中校的清纯少女时代?多么令人向往啊。”前进的加速度消失,温迪试着点了点地,头触到了电梯天花板,又慢悠悠地 落下来。“噢,机体平衡考试没作弊的人,”温迪翻着白眼再一次揉乱了埃奇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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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开始减速,他们被挤到出口的舱门上。今天这段路有点长,温迪莫名其妙地想着,懊恼地看到空荡荡的手腕。“东八区,八点二十分。”“祝贺你还没被格林威治洗脑。”门开了,他们轻轻跳出电梯,悬浮在灿烂的星海中。

顶 环是直径一公里的透明结构,二百分之一地球重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他们脱了鞋,系在腰间,顺着一人宽的桥轻轻滑到环里,光脚贴着冰凉的镜面。“我能感觉到弧度,”温迪认真地说。 “我上次就感觉到了,用手。”埃奇严肃地回答,然后他们一起笑起来。他们逆着“线轴”转动方向走,踩着冷光艳艳的星辰。“哦,我跨过了阿拉斯加。”“加 油,西伯利亚就在前面。”他们越过猎户的腰带和大小麦哲伦星系,越过一个又一个梅西耶天体。“嗨,下面是祖国的土地。”“祖国,您好!”埃奇夸张地挥动双 手,撞到了环的内壁。温迪吹了一声口哨,继续数那些接合处模拟的经线。“东三区,亲爱的莫斯科。”“真讽刺——在三十光年以外想念当初相隔数千公里却没有 到达的地方。”温迪没有反驳,望着嫣红的三叶星云叹了口气。

“喏, 玫瑰线到了。”“嗯,时间开始了。”他们在狭窄的道上挤着,各自伸出一只手抚过环的侧壁,寻找每一秒流过的痕迹。“你说中校来过这儿吗?”“当然,每个人 都来过。”“噢,就像任务。但是——”“肯定没有这样走过。”“或许走过一次,”“就不敢走第二次了。”“也许不是不敢吧,”“只是觉得没劲儿。”“在她 眼里,星光是什么样的呢?”“一些天体发出的,以某一频段为主的辐射,揭示了该天体的组成、寿命、距离,云云。”“以及,等待被征服的世界。”“牛人眼里 的星光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你是说少将吗?他肯定来过不止一次。”

他 们靠着侧壁并排坐下,面向“线轴”的内环。纯黑的中轴自头顶纵贯目之所及的空间,在微光的背景下蕴积着不安的张力。八条银色的轨道自顶环垂直于中轴向四面辐 射,与下一级的操纵环相接,那儿闪烁着红色与蓝色的光,像他们小时候在圣诞的街道上见到的灯饰。更多的轨道连接着中轴和更大一圈的副环,犹如巨大的向日 葵张开花瓣。“看得到‘帕斯玛迪塔’么?”温迪知道埃奇也在副环四周的泊口找寻,微微眯起了眼。埃奇摇了摇头,放弃了寻觅。紧邻着副环的主环像一只臃肿的 救生圈,隐隐浮现各色暧昧的光线,已过午夜,都市的声色尚未静息。以主环为对称面,“线轴”另一侧的三个环——第一和第二舰队的基地——隐藏在永恒的夜色 中。

“那么,星光是什么样的呢?”温迪环着膝,喃喃自语。

“一 些很简单的东西,”埃奇用更低的声音说,细微的声响在封闭的环里往复震荡,像雨脚踏过整个天际,“它们只是在那儿。你可以去探寻,用一千种途径诠释它,但 是它只是在那儿,人类穷尽整个历史都无法触及。它不会惊叹无数个文明的兴衰,也不会嘲笑蝼蚁的不自量力,它们只是最自然的存在,最容易理解也最无法理解, 最复杂也最单纯,可以随时给予思想单一者以完美的一击。”

“你确定只是在说星光。”温迪注视着空中的某个点,目光像星风一样流动。

埃奇试图找到那个点,却只看到无数的光芒,无法触及的光芒。“我只是在说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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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重新站起来时发现了一个隐藏得很好的小阀门。直接通向环外。

“就一分钟,”温迪拒绝了安全索,“摸摸虚空。”尽管设计得近乎完美,阀门打开的短短几秒埃奇不得不紧紧抓住环内侧的把手以防被吸出环外。温迪敲敲环壁,冲他眨眨眼。

虚 无在她的掌心流动,像一波波的海水,留下黯蓝的橙黄的沙砾。她将沙子洒向身后,给了她一点推力,向宇宙深处滑得更远一点。不久她已在水与沙间畅游。星尘一 绺绺穿过身畔,像顽皮的鱼。然后它们变得稠密,包裹着她向前涌动,远远离开海岸,到那深湧的漩涡中去,她放开了腰间喷射器的开关,忘掉了“线轴”,忘掉了 第三舰队——她睁大双目望着酡红的星云,被吞噬,被解放,化为原初的粒子,赋予星光它最终的答案。

可是有一双手抓住了她的。

埃 科诺伊德调整着他们的喷射器,摆脱了鱼群的纠缠,把酡红的漩涡甩在身后。进入顶环的刹那,温迪忽然发觉了时间的流逝,方才的逐波与逆流不过是一瞬眼的梦, 仿佛只有环内才是稳定的世界,在这儿万物以恒定的步调前进,即使在这无所谓昼夜的星际世界,也要遵循母星的时刻、地理、文化。

“你吓坏我了,”埃科诺伊德在她耳畔喘息,短发被星风吹得散乱。温迪自嘲地笑笑,伸手把它们理顺。他们瘫在顶环狭窄的走道上,酡红的风暴铺天盖地。

“我还是不明白,星光是什么样的,”温迪闭上了双眼。

“其实我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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