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第一次看到那些芦苇的时候,你不得不凝视。它们静静地在路边等着,等你在二月这个平凡的日子里的回眸。
车从无人的体育场边经过,你于是看见那些芦苇。你想到,它们年复一年在那里生长,见过场上的喧嚣,见过肩头垫得鼓鼓囊囊的男孩子们在头盔下冲撞,见过脸上涂着黄色蓝色的女孩子们在看台上掀起波浪。散场了,初夏的夜不安分地躁动。高高的钠灯慢慢熄灭,场上恢复了虫鸣。你想到,它们看着,看着。
那些芦苇长得很密,每一棵都站得笔直,与同伴紧紧挨着肩。它们是这么整齐。车驶过的一瞬间,你甚至瞥见一个角度,可以透过它们的间隙看见后面的树林。这个时刻,你的脑海里奇怪地闪过“疏疏朗朗”的意象。
风吹过的时候,那些芦苇齐齐地倾身,所有的角度都是一样的。然而你觉得你看到它们此起彼伏地向风致意。它们的脑袋被吹得歪着,分明在企望什么。你突然很想跳下车去拥抱它们,去抚摸它们的柔发。但是车开过了。你贴着窗望着。
二月的天气反常地暖煦。天空上大团的灰色积云膨胀着,随着它们的呼吸,阳光偶尔流下来,淌在林间路边。那些芦苇浅黄的发际也有一抹流光。干草的颜色和芬芳,你想。十月的干草垛。而现在,在浓云的天幕下,那些芦苇依旧站着。
车开过了,你收回目光。不久,紫色的夕照会染遍那些芦苇;然后,春天会来临,会有嫩绿的草芽儿钻出,取代那些老的芦苇,擎一捧比夕照还绚丽的紫色芦花。再然后,又是秋天,冬天,那些新的芦苇又会变成老的芦苇,在下一个二月的风里整齐地摆动。
你望着记忆里的那些芦苇,岁月爬上你的脸庞。你也会像它们一样老去,干枯,在晚年的和风里唱自己的歌。你想着那些芦苇,微笑着,恬淡地。
只是有些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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