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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五月

Cape May的灯塔,干干净净矗在蓝天下。

脚下是温暖的细沙。

灰白的沙滩上停着纤细的鸟儿,时而迎风扑起,一顿,嫩黄的咽喉闪过,又退回原处。

浪头涌来,温柔徐缓,懒懒地推着船只驶过。

夏还很年轻。

我在这儿送别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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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猫控,写出这种东西也算不易。谢谢微博上的狗控风笛同学替我指明Mr. Pickles 的品种。

Harry Hart的五只狗

1

五岁的Harry和所有的同龄人一样渴望有一只小狗。生日那天他得到了一只拉布拉多,粉红的鼻头就像他最喜欢的草莓软糖,金灿灿的小小身躯像刚从窖中取出、熟透了的干酪。没多久她就长得比他还长,会在他放学回家时扑上来舔他的脸,在周末寻回落在后院的球鞋,在他写生时卧在画架下静静仰望。

十岁那年他喜欢一个女孩,Cheddar总能精确无误地叼住她抛出的宽沿帽。次年她一家搬去了格拉斯哥。十五岁那年Cheddar在树篱后撞见他和Rupert,男孩被湿漉漉的鼻子吓了一大跳,红着脸笑起来。Rupert比他大一岁,上了大学后就再无音讯。

他去剑桥的第一年Cheddar就去世了,尽管当时她已年迈,他却从未想象过有朝一日会失去她。第二年去世的是父亲,母亲不久也随之而去,他们都过于习惯彼此。他发现孤独是抵御创痛袭击的厚盾,而再骁勇的骑士也要学会保护自己。毕业后他参了军。

2

Linus是自己找上Harry的,这对一只兢兢业业的边牧而言可不寻常。海岛很小,企鹅比羊多,羊比人多,风景天杀地好。被丢到这儿的新兵们在训练之余闲得发慌,而他却喜欢沿着海岸线散长长的步,柔软的额发被南大西洋的寒风吹得干涩僵硬。穿过荒芜的滩涂踏上草浪狂卷的高坡,那条黑白相间的毛皮缎子就风一样奔上前来,绕着裤腿呼哧呼哧地兜圈子。

Linus很聪明,足以让他在看好两百头羊的同时享受这个沉默青年的陪伴。他精力充沛地巡视着羊群,哄回想逃跑的小羊,驱赶没事找事的海鸟,在所有羊都乖乖低头啃草的时候回到Harry身边。年轻的士兵信手翻着泛潮的书页,思索帝国一去不返的荣光是否值得交付青春。

他常常想起Cheddar。他开始想象退役后的生活,家族裁缝店里一份稳定的工作,一座房子,一只狗。

四月初总督府陷落了,整个五月里炮灰和雪屑一道落在肩上。他们隔着铁丝网看口音陌生的士兵端着枪走来走去,隔着数百海里听舰艇被击沉的声音。六月的严寒挟着胜利来临,他在仓促打理行装的间隙跑向山丘,正撞上排雷小队抬出十余具遗体。其中一张白布下的明显不是人类,他盯着那熟悉的形状看了许久,掉头离开。

3

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死去了。那东西像Cheddar干瘪的躯体一样轻,像Linus染血的皮毛一样沉,它像点四四的子弹在胸腔内炸开,腾起血肉模糊的烟雾。

待他回过神来,那条凯恩㹴仍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耷拉着粉红的小舌头,期待下一秒就被他搂进怀里。他抬头看到Arthur满意的微笑,伸手接过他的枪仿佛接过圣杯。而他此刻只想吐。

他终究有了一份工作、一座房子和一只狗,生活和曾经单纯的设想貌合神离。那枚厚盾被用得相当趁手,一如三号更衣室里所有的武器。他也转过是否过早地把某条通路堵死了的念头,但酸黄瓜先生的眼睛凝视着他,提醒他已死之物无需怀念。

晚年的酸黄瓜先生脾气越发暴躁,而他习惯了在凌晨三点跳下直升机、不及换下戎装就跑到唯一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宠物店买被认定口味的狗粮。他告诉自己这是种补偿。他在把勋章交到那个小小的孩子手中时也是这么想的。

那双眼睛最终被一对玻璃珠子取代,而他再次孤身一人。

4

“叫你的狗把屁股从我的板子上挪走,”Merlin说。

“不是我的狗,”他下意识地反驳。Merlin了他一眼。

说真的,承认有这么一只狗的确有些丢人,因为J.B.又馋又懒,除了吃就只会卖萌。可Harry不用当过家长也能理解小时候吃过苦的父母巴不得把孩子宠上天的心理,而身为临时监护人自然要尽心尽责。

他叹了口气将狗一把捞起,顺走了魔法师视线死角处的小玩意儿。

其实J.B.一点也不傻,Harry抱着狗屁股悠悠地想,Merlin的板子可比地板暖和多了。

5

一名尽职的主人应为他的狗提供:充足营养的食粮,新鲜有趣的玩具,以及适时适当的教化。

J.B.咬着它的磨牙骨头,不置可否地哼唧了一声。大约对第三点嗤之以鼻。

“Harry!”金发的青年蹦到餐桌前,松开的领口沾着暗褐的污渍。“这几天有什么新闻?”

他花了半秒钟确定那不是血迹,“餐桌礼仪,Eggsy。”

青年整了整袖口,肃然拾起刀叉。他将手中的小玩意儿推过去。

“眩晕声波触发器,有效半径一至十五米。”他满意地看着青年的眼睛亮了起来,“尚在测试期间,建议你不要对人使用。”

“我才不会把J.B.弄晕!”Eggsy冲他撅起嘴,又爱意满满地望了一眼狗食盆旁翘得老高的半边屁股,“Percival怎么样?我从没见过他晕倒的表情。”

Arthur可不会默许他的骑士们自相残杀,除非他自己也想观赏。

-:-

……一名尽职的主人不应先于他的狗离世。Harry揉着腿上那团金毛闷闷地想,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做到了。

他花费半生时间架设心防,害怕今日怀中的珍宝终有一天会弃他而去。Merlin笑他是个自私的老头子,以爱为藉畏首畏尾,哪怕对方不过是只小狗。

他的小狗在他怀里拱了拱,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腰。

——但Galahad的利剑能击碎世上最厚重的盾。

【后记】

2 中的历史背景为马岛海战。

Linus是乌龙女校里的梗。

To the Dusk and Dawn

最后一日的余烬将隐没在西空,苍白月影浮现梢头。光裸的枝桠在年末的冷风中摇晃,吹尽指尖的残灰。

大约已过了那样的年纪:有意无意地铺设注脚,藉口开启下一扇大门;实则回味上一个轮回的种种,为愧疚寻觅理由、藏起不可见人的暗影。

我们皆在自省中挣扎,以复杂无解搪塞懦弱犹疑,沉浸于惟有回首时方能品尝的光荣;我们畏惧尚未踏上的路途,无端地担忧终会失去本有的、得不到所求的。

而无论以逃避还是直面的方式放纵自己沉沦一刻,她总能点醒我,短暂的恍惚逝去,白昼与黑夜一样庄重犀利。

不要挑容易的路走,不要以拥有伤口为荣,不要为了满足虚荣心说用意明显的自谦之语,不要傲慢,不要顾影自怜,不要回头看,你不要一直回头看。

……而每当回头,虚无的光荣和真切的痛楚都已消泯,而我的所爱是幢幢夜色中唯一的星辰,我唯一不懊悔凝视的光亮。

我的所爱瑰丽若夕晖,更灿烂似朝阳,她伴着每一个崭新的日出升起,永远明耀在东方。

好吧我们来谈谈政治。

这篇在我的草稿箱里躺了两月有余,本以为会永远躺下去,但这两天看到了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也因此终于unfollow了某个已经忍受了很久的人,就干脆把它搬出来。

***

我大概没什么资格谈这类话题,毕竟退回二十年前不闻窗外事的白痴已经好一阵了。不过偶尔还是会切换到话唠模式,请多包涵。

照例先说说黑历史。小学时期彻底不问时事,连东欧剧变都毫无印象,故可略过。那时倒是有门课叫做《思想品德》,专供少儿洗脑所用。可惜的是谢天谢地,它不过是应试教育下众多有课本没课堂的科目之一。

初中开始突然对时事热衷起来。这种拐点一般的转变是如何发生的,我至今仍倍感诧异。同样有一本教科书的存在,名曰《政治》,不同之处在于它是中考以及文科高考重点科目。另有一书曰《历史》,与前者实际上是一枚硬币的两面,除了图案不同。于是乎从十三岁到十八岁,朝气蓬勃的青年学子频频被该硬币穿脑,大部分人对其恨之入骨,为数不多的奇葩(本人忝列其中)则在缺乏自主判断力的情况下痛苦而坚定地铭记这一遍遍的穿透过程。憎恶与否,分数是唯一重要的。幸而当时我的记忆力还不差。

在这种被动和主动的洗脑下,加之青春的热血和对苏俄文学的喜爱,六年间我成为了一个又红又专的传奇(说大话不带脸红)。高中毕业北上前,年段长(是个政治老师)语重心长地告诫我:好好学习,千万别把自己扯到学生运动里去。(五四和六四的传统,你懂得。)

记得我是嗤了一声:我爱党爱国爱人民,扯进去了又怎样呢?砸砸美国大使馆不好吗?

可惜直到四年结束,我也没赶上一场学运。那是个沉闷的时期,唯一能称得上有趣的是一群学长去围攻了日本使馆,还有些不大不小的游行,我也错过了。

即便今天,我仍为年轻时不曾有这样的机会惋惜:没有示过威、没有大声呐喊,更没有坐过牢。而如今我可能再也不会做这些事了;它们无关具体立场,仅仅关乎青春。

好吧,我不是在号召青年们去坐牢。合适的时候就该做合适的事,免得空余伤悲。抱歉我跑题了。我想谈的是所谓政治立场、爱国主义和归属感。我基本没有读过社会学的著作,所以信口开河,大家想砸就砸吧。

抛开意识形态不提,个人的政治立场(如果有的话)应该是个很复杂的结构。日常触及到的部分包括对政府言行和决策的看法:是否顺应民意、是否代表民众、是否服务于民。大而言之,则包括对政局、领土、国格的态度,我觉得,其抽象程度并不比数学课本低。

爱国主义则是个更为复杂的概念,这涉及到每个人对“国家”的定义。政治和经济意义上的国家,在我看来就是由政府代表的一个物质整体,包含了领土、国民,以及这两者间发生着的所有事儿。由于进化至今的人类社会(很不幸地)依然需要管理机构,传统意义上的爱国主义就包括了对土地、人民、经济军事实力的自豪感。自然,越强大的国家越能令民众骄傲;不过这一切很大程度上还是抽象的东西:多一块土地、多一些外汇储备、多造一艘航母或许的确会(通过蝴蝶效应)影响你的生活质量,但若是没到过那块土地、没参与国家银行运作和航母建设,这些遥远的名词究竟为什么会令你心潮澎湃?正如Ursula Le Guin借Estraven之口所说:什么是爱国?在国界线这一侧的土地我就该爱,跨过这条线,就不该爱了么?

而独立于经济和政治、独立于政府的另一层“国”的概念,则是民族文化,是切身影响、寸寸浸润了我们思想和心灵的海洋。我们植根于斯,虽然这最初非我们所能选择,但身处其中者是无法抗拒这亲密接触的。同样的感情也产生于常年接触的人群、频繁拜访的地点、一座城、一条河,而这一切无法用一条国境线围起。

作为有领地概念的哺乳动物,人类的归属感大概与生俱有,这导致了传统意义上的、难以用理性解释的爱国主义。文化上的归属感,就我看来大概归因于习惯,它温柔得多、也可爱得多,它没有地理和政治上的狭隘,它包容而强韧。我不敢自诩,但凡是成熟的心都不应用无端的骄傲将自己禁锢,它应该越过这些荒唐的界线爱得更多一些。

颠三倒四说了一堆,于是回到这篇日志的初衷上来。我想,无论你是怎样的爱国者,都该明白:对政府某项具体决策的支持或反对并不等同于在主权和领土范围上的立场,而后者也不等同于对国家——无论是狭义还是广义的——的感情。说白了吧,反服贸并不等于台独分子,支持台湾独立也不等于憎恨大陆,更谈不上民族仇恨了。以此为由进行人身攻击的人是下作的,而支持人身攻击的人则幼稚至极。

最后我大概有必要坦白自己的观点。非要贴标签的话,我算个温和的无政府主义者。我不认为人类社会目前能脱离政府有序存在,但终有一天(倘若我们真能持续进步的话)这一机构会消亡的。我曾经盲目地爱国过,但现在我爱着并希望能守护着的只是文化。“独”和“反独”的狭隘是等量齐观的。抛开民生、讨论是否要划下一条线,不过是政治家的把戏;没有野心的人,不妨把心思花在更美好的事物上。

I won’t say comforting words

我想念有台风的日子,想念紧闭的门窗外它们雄壮地穿行于街巷、凶猛地捶击墙垣,扯断马尾松的臂膀,撞落庞大的广告牌,想念它们在灰色的江面卷起巨浪。我想念年复一年的盼望和担忧:五区八县的人民,沿海的渔业和累累的龙眼树,航运部门的警报和应警前往第一线的父亲。

我想念有台风的日子,放旷的少年和指尖的诗行。

许多时候我们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将心绪从阻滞的杯盏间调开:一场壮阔的气象,一支绝美的调子,抑或是他人的不幸。藉由安抚另一颗心来获取自己内心的安宁。

我不会说宽慰人心的话语,并非不愿,而是不能。所有的激励都已被触及,所有的安慰都是cliché。词语和情感被无数双手倒饬,组装成大同小异的句子。毫无新意。我能说出的任何话语,也无非这堆陈词滥调的一个子集。

那么我便什么也不说;我就呆在这里。喜欢过和丢弃过的太多太多,所以不敢轻易爱上;被迫接受的人和事如铅坠于腹腔,所以无法自由飞翔。而一旦爱了就不会停歇,一旦起飞就刖去双足不再下降。

我就呆在这里,亲爱的,妳知道去哪儿找我。我不会说宽慰人心的话语,因为它们太单薄。我会卖弄些疯傻来逗出一个笑容,我会旁敲侧击刮下些鸡毛蒜皮,因为妳的宽慰必呼应起我的,而我的烦恼也好、快乐也好,都渴望成为妳五味汤的佐料。

我就呆在这里不会走远,妳若抬眼便能看见。我不是任性的猫咪需要时时亲昵,我大概是飞檐上的一株草。它自在衰荣,却始终在妳目之所及。妳不必倾吐,但它愿意聆听。——只是妳得原谅,大多时候它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决心犹疑了很久,大约也该下了。自从gmail的主账号被某混帐黑了以来,分分钟都担心着另一个账号下google drive里的文章会不会丢干净;好也罢歹也罢,干脆都贴到这里来,若有一天我跌仙了,无情的互联网还能存个缥缈的映射。

最近的突发更新大多是EC同人,我知道这儿原本没有这个分类,若给屈指可数的几位读者造成心理上的不适,实在抱歉,我的分裂人格存在并非一天两天了,望多多包涵,包涵不了请尽管鄙视。再者,由于本人文笔欠佳,可能造成多篇文章都大同小异的后果,这对脸盲者(包括我自己)无疑是艰巨的考验。

在这儿贴出的文章均为原创中文,若有和AO3上的英文版本重复,则此处的为原作。……这么一数,也没几篇。

以上。

Guiding light [EC同人][DoFP Canon]

受AO3上fengirl88姑娘的启发,去了趟附近的野马岛。由于去的是靠南的一段,没有见到飞驰的马儿,只能想象。

题目来自Muse的同名曲目。

Guiding light

他们在暮春的清晨出发,新雨后的温彻斯特大宅一片葱绿。老雪佛兰沿95号公路一径南下,John Lennon和Paul McCartney的歌声在小小的车厢里回响,Erik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Charles陷在副驾椅里,时不时瞄一眼身边人专注而柔和的面孔,偶尔打上个盹。

进入特拉华后车子拐上1号路,接着取道113继续向南。越过马里兰和弗吉尼亚边界,车子转了个弯向东驶去,海的气息扑面而来。Charles深吸了一口微腥的水汽,睫毛上聚起纤细的雾滴。

他们驶过大片盐沼,狭窄的公路与短短的桥交替延伸,路基贴吻着水面。草的浮岛宛若厚实的毡毯,永恒地驻息在水波之上,茸绿、浅黄和暖棕错落交织,整床整床地覆盖了水面。水,在迎着光的一侧是低沉的蓝灰,仿佛磨砂质地;在背着光的一侧则是透彻的琉璃,每一条波峰都清晰锐利。无数水鸟在草海间翻飞,他认出环喙鸥、苍鹳和雪鹭。

一只手搭到他肩上,轻轻一捏。注意前方。

Charles握住肩头的手,眼神向前游去。草甸之后长着零星的矮树,大片水域缩减成小块浅塘,一群花色驳杂的马儿四散于水畔,悠然徜徉。成年的马埋首觅食,小马驹则来回兜转,与长辈们耳鬓厮磨。

“终于看到野马了,”Charles轻叹,“它们真美,不是吗?”

“我可不会管这些叫野马,”驾驶座上的人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比起岛北边真正的野马,它们不过是被放牧的牲畜,和圈养没多大差别。”

一幅画面推进他脑海:狭长无人的盐滩,矫健的身形飞驰,四蹄溅起水花,鬃鬣迎风飘扬,它仰首向天咴咴长鸣,声达辽远的大西洋。

他看见奔腾的马群,看见它们穿梭于铅灰色的海天之间,无拘无束。那才是自由,他脑海里的声音说,那才是它们应该有的样子。

他尝到海风微微的苦味,而肩头的手依旧温暖。可是你回来了,他想,为什么?他没有问出口。

阿萨提格灯塔坐落于繁茂的松林间,俯瞰一带绿野沙洲。标志性的红白条纹被经年的海风吹打得斑驳。灯塔守——准确说是塔底小店的经营者——疑惑地看着他的轮椅,Charles苦笑着将两指按到额角。

铸铁的阶级盘旋上升,Erik扶着红砖墙面像是要确定不在无休止的绕转中一脚踏空,而轮椅稳稳悬浮于他身后。Charles试图想象对方利用阶梯的反作用力凌空上旋,并以一头撞到墙上告终,前方的背影顿了一顿。

别太得意忘形了,Liebling,脑海里踱来一声呵斥。你可不想从一百英尺高处连人带椅滚下去。他冲着那个声音撅了撅嘴,换来一股无可奈何的喜爱之情。

轮椅卡在了守望室的门口,Erik再自然不过地在椅前蹲下身,将他拉到背上。他的胸膛紧贴着瘦削而肌肉紧致的脊背,双臂环着领口微敞的脖颈,毫无知觉的双腿被牢牢锁在腰间;他的脸颊摩挲着沁了些汗的鬓角,呼出的气流掀动金棕色的睫毛,他看见灰绿色的眼珠在漫射的光亮中变得海一样透明。

他们一起望着这片盐滩,望着交错的阡陌和水道、葱茏植被和干枯荒野、沙鸥翔集、天光云影。有些棕色的小点沿水流徐徐而行,他不确定是不是马群。

劲风揉乱了他的头发,他不由打了个冷战。

“我们下去吧,”颊畔温柔的声音说。Charles点点头,侧过脸吻了吻对方的鬓角,那儿刚开始泛灰。

他们的露营地绿荫环抱,隔着约摸一英里的湿地遥望阿萨提格。Erik不消三分钟就支好了帐篷,晃晃指头将八颗地钉一齐插入泥土。火盆的钢圈挑了块平坦的地面落下,Charles载着满腿的木柴,轮子在厚厚的松针上轧出满足的呻吟,Erik冲他一挑眉,转眼间轮椅就溜到火盆边,大块的木头顺势滚入盆中。

“Show off,”Charles皱着鼻子,将小木楔插到柴堆的间隙里。“那些是点火用的,你这傻瓜,”Erik握着他的手背抽出他自以为安放得很聪明的一块,扭头在皱得更厉害的鼻尖啄了一口。他仰头捉住那对薄唇,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们什么也没干成。

跳动的火苗逗弄着透过枝桠的夕照,暗金色的光斑在Erik发间明明灭灭。Charles一面看着他耐心地翻动烤架上的食物,铁钎不时拨一拨炭火,一面将大朵的蘑菇和多汁的肉块穿到竹签上。暮色渐渐压下来,毡毯般的草甸吸饱了残阳的余温,暖洋洋地昏睡过去。

而灯塔亮起来了。

起初是一颗不起眼的光点,南天暗蓝的背景下和暮星别无二致。它隐隐闪动,每眨一次眼,四周的暮色便加重一分,直至黑夜完全吞没其余景致,而明亮的光束一遍遍扫过眼帘,一次又一次划开沉沉黑暗,周而复始,不倦不息。

Charles怀着隐隐的敬畏注视那光束:一对直径三十六英寸的探照灯发出一百万烛光的能流,指引着遥遥海面的船只。一个多世纪的时光,沙洲渐长、风暴不断,阿萨提格灯塔巍然屹立于这小小岛屿,每一次闪烁都是一声悠长的呼唤。

身边的人紧了紧环在他腰上的手,那匀速转动的光束忽而闪烁,他的呼吸一窒。

长-短-长-短,短-短-短-短,短-长……

Charles,

You are my reason.

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于是更紧地贴住对方的身躯,额角抵上他的胸膛。那颗心脏在他的脑海里跳动,有力而稳重,无拘无束又长有所依。他又看见那匹飞驰的野马,四蹄踏碎凌厉朔风,它奔向远方的灯塔,步履矫捷毫不迟疑。

火盆早已熄灭,蚊蚋的嗡营也已止息。无数圆润的星斗自高天垂落,盐沼上传来草居的歌者的悠悠长吟。Charles攀着Erik的脖颈,任对方将自己抱进帐篷、塞进厚厚的睡袋里,在他钻进同一个狭小空间时钻进他怀中;他们依偎着入梦,灯塔的光束抚摸着他们栖身的小小世界,消融在他们萦回的吐息和交缠的思绪间。

Hide and seek [EC同人][DoFP Canon]

想写头盔而已。

KidFic。

Hide and seek

发现那顶古怪的头盔时,Ororo正努力把自己埋在一堆假人七零八落的胳膊腿下,那些年代久远已看不出原先颜色的肢体上有不少焦黑的痕迹,这使她想起昨天Scott烧焦的木栅栏。她撇撇嘴——那个混小子要再敢向Jean吹嘘他的雕刻技术,她就把他直接卷到堪萨斯去。

而Jean——哦,她随时可能找到她的藏身处——尽管Ororo相信她答应的不会作弊,也明白要是她想,一堆假人压根挡不住;不过她还是使劲儿往杂物堆里钻,直到小腿压上了一个硬邦邦、圆滚滚的东西。

她弯腰探手,感受着那东西的轮廓:表面有轻微的凹凸不平却并不粗糙,质地仿佛公园里备受风吹日晒的铜像;浑圆的顶部往下有两道耸起的弧线,花瓣一般延伸;再向下,她的手指突然向内屈去,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中空结构,外壳的边沿薄而锋利。

她小心翼翼地探进另一只手,把那东西抱了起来。

那是一只紫红色的头盔,和她在历史课上见过的古代骑士的装备有些相似,不过缺了面罩,颜色也相当可笑。她想不出这东西为什么会被藏在杂物间,但它大概可以在万圣节派上点用场。

房间一角有面积了灰的穿衣镜,Ororo走到镜子前,把头盔套上脑袋。

无论设计者的初衷是什么,它肯定不是为了娱乐一个十岁的孩子。盔沿一直盖到她的鼻子下,像个水桶般摇摇晃晃。她将头盔略略托起,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得让Jean瞧瞧。

双手扶着头盔两侧,透过一条狭缝注视脚下,Ororo轻悄悄地向他们的寝室走去。Scott大概还在睡觉,她要好好吓他一跳——

突然她听到了哭声。

她在拐角处停下脚步,熟悉的声音抽抽噎噎透过头盔的缝隙传进耳朵;她从没听过Jean这么伤心,就连上回训练时自己不小心砸伤了她的腿,也没见她掉过眼泪。

“我找不到她了!我以前一直都能找到她!”

“别哭,甜心,她不会突然消失的,相信我。让我们再找找——”

“可是她就是突然消失了!上一秒我还能听见她,下一秒那里就变成空白了!”

世界忽然沉默下来。

Ororo怯怯地转过拐角,头盔抱在臂弯,咬住嘴唇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一起抬起头来。Jean的脸几乎和她的头发一样红,横七竖八布满眼泪和泥印;她拽着Xavier教授的半边衣袖,后者神色复杂,几乎有些恍惚地盯着她臂弯里的东西;而表现最奇怪的则是他身后的Lehnsherr先生,他握紧教授的另一边肩膀,目光四处游移,就是不朝她看。他的表情让她想起开罗街头从一家面包店偷了馕的流浪狗。

下一刻Jean就丢下衣袖向她扑来,抱紧她的颈子、把眼泪蹭满她的脸;她丢下头盔搂住对方的腰,差一点也要哭出来;然后她看见Xavier教授捏了捏Lehnsherr先生的前臂,一遍一遍地抚摸着,看见Lehnsherr先生终于松开手,看见他们十指交缠,深深深深地凝望彼此。

oOo

晚些时候,她俩肩并肩躺在被单上,讨论着即将到来的万圣节。

“我想我还是别戴那个傻头盔了。教授好象不喜欢它。”

“但是Charles告诉我是Erik不喜欢。他戴过一次,看上去就像掉进染缸的乌龟。”

“它太大了。我什么都看不见。而且很闷。”

“也许我们可以叫Scott在上面钻几个洞。”

“Scott根本钻不了比头还小的洞。”

“那我们就叫Logan叔叔戳几个。今年万圣节他会来吧?”

女孩们睡着了,衣帽架上的头盔孤独地悬在月光下。

三刷电影的脑洞……

题目来自Coldplay的歌名,当然啦。

Fix you

窗闩发出抖颤的轻响,静夜里一声微弱的咿呀,冷风卷上他的肩胛。

Charles从暖橙色的灯光下侧过身,抿住嘴角的一丝讶异。

“是你吗,Romeo?”他叹息般地诵道,“我以为我们道过别了。”

他的朋友翻过积着薄雪的窗台,甩下肩头的披风,一阵雪末在灯光下荧荧闪烁。

“或许不是今天。”

他没戴头盔,颧骨因寒冷而突出,两颗小球在掌心上方缓缓绕转。

Charles压下潜入那温暖水流的冲动。“那么今天你要什么呢?一句原谅?一个拥抱?一个晚安吻?”

他的朋友摇着头,一步步逼近,将他困在书桌与目光之间。

“Today, I will fix you.”

oOo

那两颗小球缓缓绕转着升起,其一自两极凹陷、延展,摊成平薄的镜面。另一枚则拉伸、舒长,化为一掌多长的侧扁柱体;两颗小漩涡在一端发源,洞穿柱表,漩涡间陷出一条细缝;另一端亦逐渐二裂、劈成完美镜像的两条,随即继续扁化、内沿变得锋利,最终形成修长的刀刃。

Charles终于意识到事态的走向,喉咙中憋出一声恐慌的尖叫。

“Erik,不要!”

剪刀比他快了一步。

oOo

他死死闭着双眼,任冰冷的金属上下其手。

两刀干脆利落地绞去了披至肩头的波浪,细碎的发梢落在后颈。

左右各一刀削净了鬓角,继而斜向俯冲,双耳暴露在空气中。

刀背挑起额前一绺,旋身一合一分,中分变回了偏分。

刀尖插入茂密的发丛,一顿紧拢慢捻,沉重的头颅忽而轻松。

最后,那对因激烈的砍杀而温热的刀面贴上他的太阳穴,沿发线一路而下,吻着头皮、说着绵绵的情话,直到嚼尽最后一簇多余的发卷。

透过他勉力维护的屏障,他捕捉到对方投向他的图像:剪子抖去刀口的发茬,重新融为一柄,再度化作锋刃。现在这锋刃攀上他的面颊,自颧至颌摩挲,裸露的皮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热潮涌上两腮。

“睁眼,Charles。”

他看见镜子里十年前的自己。

oOo

他的朋友眯眼打量自己的作品,满意地轻哼一声。

那两颗小球回到他手中,重新开始绕转。

Charles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他望着对方眼里渐渐蓄积起来的暖意,在那张面庞向他俯近时伸出了手。

他关上了灯。

城 [EC同人][AU]

貌似是我的第一篇EC原创。

For the one I treasure the most.

许多年之后,Erik仍会记得当时的那座城市,和蔚蓝海滨的一袭白衣。

九月初起的凉风驱逐着大气中萦留的燥热,金色的阳光仍不遗余力地穿透万丈高空。天空澄澈没有一丝云彩。盛夏的张力已消泯,秋意未浓却落落大方呈现眼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没有多余的流动,一切都像在发生的瞬间就已完成。

他在这样一个午后登上舍尔居山。鞋底摩挲着细碎的沙砾,裤腿掠过石楠紫红色的花序。他站在山顶,脚下是白垩的裸岩,宛若古城千年的骨骼。往下是浅草和蓬勃的灌丛,再往下,灰色城墙的那一边,一片红色屋顶呈扇形铺展开来,映照出阳光最鲜明的色彩。明亮得摇摇欲坠的尽头,蓝色的波涛吞没了视野。

杜布罗夫尼克。亚得里亚海的明珠。

他想一直这么看下去,让阳光和海风荡涤思绪,远远推开那些纠结犹疑不确定,暂时忘却目标抱负甚至拳拳赤诚,让尚未成熟却已沧桑累累的身心憩息在这远离尘世的小小一隅。

~

他常常去老城区的港口,倚着泛黑的砖墙看一只只伶俐的小船在碧波中起伏,笔直的桅杆错落摇曳,海水在船沿低唱抚慰的调子。他让自己沉浸在这舒心的旋律中,不去想圣城遥遥的钟声。然后他抬起眼。

白衣的少年靠在另一端的墙上,隔着整片明媚的阳光与他相望。他的褐发是初榨的橄榄油,他的唇是晚集上掰开的石榴。他的双眼跃动着摄人心魄的蓝,宛若暗潮翻涌的亚得里亚海,壮丽耀目却能吞没一切。

“Charles,”他这么介绍自己。他的手中握着枯萎的菖蒲花,像恋恋不舍地捉住夏的最后一丝影子。Erik发觉自己失却了言语,略带错愕地接过脆弱的花束。之后他们并肩走过长长的石阶,少年白皙的指尖掠过齐整而粗糙的砖墙。他们坐在欧诺弗喷泉前,看砖窑般的庞然大物汩汩吐出水流。他们从山脚登上城楼,沿着长长的城墙一直绕过大半个城市,从高高的悬崖上看海水在崖底粉身碎骨。

“美丽的拉古萨,斯拉夫的雅典,”Charles宛转地吟唱,“你的美丽饱经摧残。天灾与人祸,敌军的枪弹,兄弟的炮火。看哪,蔚蓝的海上:你自由的旗帜依然飘扬。”

“荷马大概也没有你一半动听,”Erik揶揄道。更没有你一半美丽,他没有说出口,而Charles挑起双眉。

“我可以把这当作称赞吗?”

“请便。”

~

他们在普查大道边的小饭馆吃晚餐。鱼很新鲜,价格也不算离谱,而服务生的态度则不敢恭维。

Charles以微笑回应上菜的拖沓,并对他们的奶酪咸糕大加赞赏。最后大约老板也不好意思,附赠了一瓶玛斯卡葡萄酒以示歉意。他们在渐凉的晚风中啜饮甘冽的佳酿,Charles的双颊泛着晚霞一样的绯红。他谈起随父母来此毕业旅行,但是“有意无意地”把他们弄丢了,“不用担心,我的朋友,”他随意地挥挥手,“我找得到路。我还会说点克罗地亚语哩。”

“Kako je vino?” Erik越过杯子盯着他的眼睛。

“Dobar kao čovjek ispred,” 对面的人轻抿一口浅碧的酒液,视线牢牢锁住他的,再也没有松开。

在Erik的坚持下他们一道向Charles的住处走去,晚霞已褪尽,群星在天穹辉耀。Erik三言两语解释了依照父母遗志投身民族复兴,途中平生头一次突发奇想来这座名城一游。他没有说出他的疑虑,没有说他虽然决意走这条路却始终担心仅是出于责任感而非真心,没有说他怕感受不到与千年前故土的共鸣,怕失去了唯一的根。

他没有说,但他觉得Charles知道。

“每一个城市都是它自己的历史,”Charles语调平静但双眼闪光,“每一段历史都无以替代。纷乱往往久于平和,痛楚总是多于欢乐。历史在它身上每刻下一道伤痕,它的名字就多一份重量。真正让我们爱上一个城市的不是它的象征,而是无数切肤感受到的细节。”

Erik回想起他辗转经历的那些城市,有些只是惊鸿一瞥,有些使他沉重倦怠,有些空乏得令人吃惊。而少数亲近的、生动的、繁复的,即便生活并不轻松,也在他心底埋藏下些许温暖。

他想,爱上一个人大概也是如此。

~

次日他们仍在老城区闲转,而这时起了南风。

巨大的云团无中生有一般腾现在头顶,顷刻胶连成片覆住大半个天空。电光与雷霆紧随其后,仿佛迫不及待的打击乐手不等序章结束就进入高潮。他们半是惊诧半是沉迷地盯着天空,直到所有的雨点几乎同时落下。

Erik捉住Charles的手,一头扎进最近的巷道。狭窄的石壁在他们两侧跌跌撞撞,他们毫无目的地奔跑,在四下逼近的黑暗里转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直到彻底迷失。他们站在陡立的巷壁间向上望,天地尽是一色的深灰,雷声充斥耳鼓,瓢泼的雨浇透全身,在脚底的石板上奔流。电光中,Charles的脸苍白,深暗的眸子辨不清颜色,却刺出几近疯狂的喜悦。

Erik将他推向石壁,一手护住他的后脑,粗砺的砖石硌着他的手背,冰凉的雨水淌过他的双唇。他用它们将另一对唇瓣封缄,它们柔软完美地契合为一,隔绝了雨的声响雨的味道,仅存小小空间里脉脉的交流与爱抚。

“我爱这城市,”Charles在他唇间喘息。

“我也是,”Erik抵住他湿漉漉的前额,一手捋过他满脸的雨水向下滑到后腰,将他锁得更紧更紧,“让我们以后再回到这里。”

~

他离开的那天,正如九月的任何一天一样,风与阳光和谐地奏鸣,海在远处轻轻叹息。

Charles留下了他在牛津的地址,Erik保证一到特拉维夫就给他写信。飞机盘旋在巴尔干上空,而Erik盯着那个看不见的鲜红的小点,想着那座经历了累累炮火仍旧生机勃勃的城市,想着这个数百年来民族纠葛不断的半岛,想着自己奔赴的素未谋面的故土,以及在那儿生存着、抗争着、爱着恨着的人们。

他想着Charles。想着他们今后不会再有如此纯净的阳光,只有永远阴霾的天或永远干热的空气;想着他们的分离,沉重的历史积淀在他们之间,宛若哭墙上厚厚的砖石;想着他们未来的重逢,但愿那时半岛已摆脱了战火,而他会拥他入怀,他们会同这城市一道共浴新生。

4 [EC同人][实验室AU]

实验室小段子之三。能力有。

感谢机油的裤子提供的灵感。

4

第一颗纽扣的松开让他手腕一抖,红色墨水在早已可怜兮兮的论文稿纸上添出一道长长的、微颤的痕迹。一股轻柔的力道阻止了金属笔尖继续失控,一颗红红的小点在纸张中央停驻,缓缓漾开来。

Charles叹了口气,放下笔抬起头。“这就是你冒着大雪穿过半个校园的目的,我的朋友?”

材料系的Erik Lehnsherr教授交叉双臂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凝视置身论文群山间的小小身影。室外的气温是华氏二十五度,而他仅披了一件薄薄的夹克,衣领半敞着,黑色高领衫沾满雪屑;正如以往每一次戏剧性的出场一样,他头戴那顶“Lehnsherr实验室专利研发、防震防腐蚀防辐射防心电感应”的头盔,而十五分钟的风雪兼程早将它变成了一个白皑皑的大蘑菇。

Xavier教授忍下冲到喉咙口的大笑。

“希望你能减少在学生密集区戴着那玩意儿的次数,你会让孩子们担心学校受了生化袭击。”

“哦,敏感的孩子们,”Lehnsherr教授摇摇头,一大块半融的雪从头盔上啪嗒一声掉下来,露出湿漉漉的紫红色磨砂面,“或许你该告诉Pryde小姐不要抱着她珍贵的样品横冲直撞;她能穿过那些墙,她的样品可不能。”

第二颗纽扣以折磨人的速度滑出扣眼,Charles收回心神,全力对抗下腹蔓延开的颤抖。

“我的学生们也许热情又莽撞,但在导师的以身作则下,他们从未公然逾矩。不过Lehnsherr教授,上次参观你的实验室时,你似乎相当享受Summers兄弟的二人表演——一个将理应进入回收箱的废弃合金炸成碎块,另一个用目光追逐并歼灭那些小碎屑。”

“再细小的金属碎屑都不会对我的实验室造成威胁,”Lehnsherr教授掸尽领口的雪,褪了白色外壳的头盔泛着水光,“而再圆滑的金属物件——都不会成为我前进中的障碍。”

第三颗纽扣带着恶意跳出,不轻不重地敲在他已颇有些苗头的问题上。Charles倒抽一口气,瞥见Erik寒光闪闪的牙齿。

“我并非有意设下任何障碍,我的朋友,”Charles僵硬地坐在扶手椅里,而那三颗自由了的纽扣此刻在他越发严重的问题根源上磨来蹭去,“当你不得不为自己购置新装时,却发现所有的厂家都如同约好了一般,把拉链换成了天杀的纽扣,”他握紧扶手,思绪徒劳地在那顶光溜溜的头盔上刺戳。

Erik慢悠悠踱步上前,俯身吻上嫣红双唇。最后一颗纽扣应声而开,Charles伸手拔下珍贵的专利头盔丢到一旁,砸翻了几摞未批的试卷。

Erik,我发誓……

Charles贴着尚带寒意的脸庞错愕地微笑起来,听见金属的叮咚在他们的脑海间愉快回响。

是的,我这儿还有四颗,亲爱的教授,他的朋友温柔地说,现在,你打算怎么解开它们呢?

实验室小段子之二,场景为透射电子显微镜室。

我不知道哥伦比亚大学使用的是什么电镜。

Wet work

幽暗宁静的电镜室是Charles最享受的工作环境之一。俯身于绿光荧荧的观察窗,看着他精心准备的超薄切片在高压电子流下被放大数千乃至十万倍,每一个细胞器的结构和内容物都纤毫毕现;镜身两侧称手的控制面板令他不用频频抬眼便能自如地在二维平面上任意徜徉;处理能力强大、永不掉线的计算机忠实地为他捕获一幅幅锐利的黑白图片。无人打扰,怡然自得。

——除了在他不得不给液氮罐补充液体的时候。

不知哪个粗心的学生弄坏了常驻电镜室的小梯凳,Charles通常使用的那一级——最高的那级,不好意思——只剩半截可怜巴巴地垂在一旁。Charles站在次高的梯级上,踮起脚尖,战战兢兢地双手举起盛满极低温液体的小桶凑近头顶冒着白雾的容器,脑海里一遍遍浮现终结者2中碎成千万片的T-1000——

直到一只大手接管了他的小桶。

Charles疑惑地眨了两下眼睛,旋即被有另一个个体存在的事实惊得几乎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回身察看应是紧闭的门,而另一只手在他失足掉下梯凳的前一刻堪堪环住了他的腰。他维持了如此别扭的姿势将近三秒,才在那只友好的大手协助下踉跄退下梯级,同时听见液氮一刻不停地注入容器的声音。

那只手在几不可察的停留后离开了他的后腰,Charles抬起头确定这凭空冒出的入侵者——抑或救星——并不拥有第三只手,而对方恰在同一刻放下小桶对上他的眼神,他顿时感觉自己成了真空室里的样品,被八万伏电子流从头到脚贯穿。

面前的男人仿佛暗夜里深思的墨菲斯特,沉默、冷峻、棱角毕现。迎着门缝透进的微光,他的双眼有如观察窗中灰绿间杂的投影,然而相比那些被杀死、固定的组织,它们是鲜活的,尽管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Erik Lehnsherr,”他直起身伸出右手,“蔡司的电镜应用专业技术员。我来做定期维护。”

Charles握住对方温暖的手掌,而残留在他后腰的温度久久不散。“Charles Xavier,遗传学教授。我来做……”他冲着计算机方向抬了抬下巴,“实验。”

对方被逗乐了似地弯起一边嘴角,而Charles不由自主地欣赏着他宽阔的肩和瘦削的腰线,他几乎比自己高一个头,能轻而易举地够到液氮罐而不需踩踏任何梯凳,加上修长的双臂和令人惊叹的灵活手指,天啊,他能单手完成Charles需要两只手——

“据我所知,教授们通常不在半夜留守岗位,”Mr. Lehnsherr——Erik用近乎揶揄的声调说,“And they hardly get their hands wet.”

据我所知技术人员通常不在半夜进行维护工作,Charles咽下了一闪而过的疑惑,既然对方有实验楼的钥匙,显然获得了随时进入的权限。“I leave my dry work to the day,”他展开一个最从容的微笑,紧紧盯住灰绿色的眼睛,“而你大概意识到了某些设备的使用强度,和焦虑的学生们抢机时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Pet project?” Charles为对方如此迅速的反应感到惊奇,而Erik的视线也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了屏幕,“有什么有趣的发现吗?”

无从辨别他语气中的好奇是否源自真心,但最后一个问题触发的条件反射使Charles立刻进入了讲演模式。“事实上我有些非常有趣的发现,”他打开刚保存的几张图片,将四分之一的区域扯大至几乎占据整个屏幕,指点着四五个形状诡异但基本一致的结构,“看这些小东西,它们有双层外膜、透射率低、接近细胞核、来源未知。普通的细胞器不会有这么不圆润的形状,但我排除了实验假象的可能性,它们很可能是从未被发现过的一种新结构!我给它们起了个名字,你猜是什么?”他满怀期待地回过头,在发现对方的脸庞与自己距离不出十公分时尖锐地抽了一口气。

Erik对他的失态貌似浑然未觉,兴味盎然地打量了好一阵屏幕,直到Charles几乎忘了他的问题,才慢悠悠吐出一个单词,“……飞去来器?”

他发出的r以醇厚的小舌音颤动在口腔深处,自Charles的鼓膜经听觉中枢直达背脊,激起一阵酥麻。他费了些劲回想自己的思路。“我管它们叫‘X bodies’。根据形状,当然,”他讷讷地掐住话头,方才的台词忘了个精光。

Erik十分识趣地没有继续推进。“那么我就不打扰你的工作了,Charles,”Charles首次听到自己名字在他口中的流转,带着同样的颤音。“我只是做些常规检查,保证速度,尽量不影响正常运作——请问我是否可以开灯?”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Charles一生中最大的煎熬,而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切会发生在夜半的电镜室里——Erik,穿着贴身的黑色高领衫,下摆扎在细得吓人的裤腰里,在准备台和电镜间来来回回:仰头估测液氮的挥发速率,完美的下颌戳在半空;俯身记录仪器参数,牛仔裤勾勒出优美的臀部线条;他甚至凑近屏幕瞄了一眼真空泵压强读值——就在Charles试图分辨两个疑似X body物体的同时,Charles发誓他闻到了Erik颈上的古龙水味。

十分钟后Charles可悲地发现自己的工作毫无进展,而他的脑子正交替地向他传达两个暗示,即“这些切片简直跟屎一样”和“请他一起去喝一杯”。

当他终于接受了第一个暗示开始收拾物品、并认真思考第二个暗示时,他的折磨者也终于结束了速度保证的常规检查并开始收拾随身的工具包。他的动作迅捷优雅,眨眼的功夫仪器纸笔都消失无踪,Erik干净利落地站在门口,而Charles的心卡在了喉咙口。

“晚安,X教授,有个愉快的晚上,”Erik点头致意,Charles发现他除了跟着点头说不出只言片语。

到达范科特兰地铁站时Charles沮丧地发现1号线又在局部检修,他暗暗咒了一声,四下环顾寻找出租车。一辆鲜红的奥迪TTS滑过他身边,车窗摇下,Erik灰绿色的眼睛在街灯下狡黠地闪烁。

“我相信半夜的哥伦比亚大学附近远非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Erik冲他一笑,Charles打赌他看到了八排牙齿。“如果你不介意,Charles,或许我可以载你一程?”

Charles深吸一口气,打开副驾侧的车门,在扣上安全带的同时以不经意的口吻道:“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朋友,这个时候下城的许多酒吧尚未打烊。”

跑车流畅地滑离路沿向南驶去,Charles听见邻座人的轻笑,与灯光一道浮动在四月的空气中。

“Maybe you can tell me more about your wet work later.”

实验室小段子之一,场景为提取冷冻组织里的RNA。该系列各篇间设定并非一致。

感谢有意无意地为我提供各种段子的机油。

Personal demostration

“就是这样,扶着侧面,小心地插进去——不要心急,这些组织在现在的状态下相当脆弱。”

Alex全神贯注地遵循着指示,双手的动作略带笨拙却不敢有丝毫颤抖。靠在门框上观察这一切的Lehnsherr先生——三天两头往他们这儿跑的德语系教授——饶有兴味地挑起了一边眉毛,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而Xavier教授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小本科生的手上,压根儿没理会他。

“很好。现在开始碾磨,左手扶稳,右手用上力道,深入至底,顺时针旋转——一下,两下,三下,控制好节奏,不需要蛮劲,稳定最重要——对了,非常棒。”

小本科生的前额沁出了微汗,而亲手指导这一切的Xavier教授似乎没比他轻松多少,鼓励的声调里荡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亮闪闪的蓝眼睛一瞬不瞬盯牢对方双手中的物事,仿佛整个世界都命悬于此。Lehnsherr先生竭力试图把视线从那双眼睛上扯开,毫不意外地遭受了惨败。

“加入液体是关键的一步,先把棒稍稍抽出——就一点儿,不要全部出来——顺着棒身,均匀地加,当心溢出——现在把棒放回去,稍候片刻。”

Alex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而他的教授不得不施以援手。宽厚有力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小本科生的手腕,灵巧的手指有如带了魔咒一般迅速遏止了液体的飞溅。Lehnsherr先生死死盯着那双神奇的手,无数与它们相关的画面在眼前栩栩如生地闪过,自己的双手在裤袋中攥成了结。

“可以开始动了。和方才不同,不要用上太大气力,先伸到底,转半圈,抽出一些,再重复以上动作——很微妙,对不对?好好感受一下——找到介于过紧和过松之间的那个点。”

尽管有Xavier教授的精神鼓励和物质支持,可怜的Alex还是无法保持镇定,哆嗦从双手一直延伸到上臂;连他的教授也皱起眉咬住下唇,而可怜的Lehnsherr先生则将整个身体重心交给了门框,挣扎着不去注意贝齿下鲜艳欲滴的红唇。

“放松点,Alex,这只是个训练,呼吸,第一次是不容易,没有人会责怪你,来,再转一次——”

“该死!”

小本科生的手套裂开了,同他一道承受了过大压力的材料不堪重负地溃败,白浊的液体洒满了Alex的双手,可敬的Xavier教授的手上也粘上了不少液滴。

门口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不过两位实验人员都忙于收拾手头的烂摊子,没有人理会这虚弱的抗议。

“不是你的错,Alex,别担心,通常丁腈手套很结实,你太紧张了——我们还有材料,下次一定会成功的——也许我们应该买些橡胶手套,它们的延展性更好点,不过有些人对橡胶过敏——来,让我们把实验台擦一下,洗洗手,不会对皮肤造成损害的,放心吧。”

Alex满脸愧疚地打扫残局,而Xavier教授终于转过身面对他的老朋友,脸上换上了歉意的笑容。

“通常训练新人的是Hank,不巧他今天有课,我也太久没亲手做实验了,你看,一上阵就把孩子吓得不行。年轻人的热情的确是最可贵的东西,你说呢?”他满怀热情地注视几乎瘫在门框上的Lehnsherr先生,笑容里掺了些玩味。

“你知道,如果把刚才的指导音频放上Youtube,点击率一定会超过某些特殊网站,”当他们走下实验楼时Erik说道,他已多少恢复了通常的自持。

“实验是严肃的东西,我的朋友,”Charles一本正经地训斥道,“不过我不反对在实验室以外的地方进行它们。”他歪过脑袋瞅瞅险些步伐踉跄的Erik,又若有所思地添上一句,“幸好你不对橡胶制品过敏。”

在他们眼中 [EC同人][DoFP Canon]

二刷电影后写的非逗比小段子,大致和上一篇呼应。Witnessing vs. witnessed,好吧我又在搞自以为高明的文字游戏……

The witnessed

During the ten years

大多时候他醉着,偶尔却难免清醒。前一种情况下,过去和现在的界限变得暧昧不清,时间乱糟糟地将自己缠成一团,而其中三个月的光景被无穷无尽地铺开、拉伸直至占满至今所有浑浑噩噩的日子。他咀嚼那三个月的每一分每一秒,正如咀嚼口中烧灼的液体,将它们一遍遍咽下,无论是为了遗忘还是为了珍存。他凝视杯中琥珀的颜色,然后紧握着它睡去;待他又一次呼喊着某个名字醒来时总发现杯子已倾覆,不留一滴。

后一种情况下——当Hank过度沉迷于实验而忘了给他注射,那孩子大概是采取了另一种方法来逃避——那些被压抑的声音次第在他脑中响起,像死沼中升起的气泡,迟缓却坚决地上行,一直浮到腥臭的水表。他咳呛着,肉体行将溺毙思维却无比清晰,眼前是夕照满满的彩色玻璃窗,身下是黏滞的黑水,此时他记不起他曾紧紧抱住的那具温暖的身体,记不起曾从自己口中吐出的话语。他打翻了杯子,碎片溅落在积灰的期刊上,琥珀色的液体映着夕照,冰冷又明亮。

而Hank会抓着注射器匆匆跑来,扶着他的手臂将浅黄清透的针剂注入他的静脉,将那些气泡逐一压回水下。那之后,他会一连几个小时静静躺着,沉浸于复吸般的余韵,听心脏在胸腔中紊乱地跳动。

青年阖上门之前投来悲哀又无措的眼神,他无法看见。

In the kitchen

塑料子弹射出的瞬间,他从未如此后悔。

无暇计较具体的过错归属,无暇争辩多年来谁是谁非,无暇回味前一刻悲喜交加的重逢——他的手死死抵住身边人的胸膛,逼着对方后退再后退,掌下是久违的温暖,而这一切就要结束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然后一切突然都结束了。

他们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他的手仍按在对方的胸口,他们的前额撞在一起,疼得足以叫他从十年的宿醉中清醒,而掌下熟稔的节奏令他颤抖,每一次都像时光倒退一步,直到一场大梦落幕,他们从彼此的怀抱中睁开双眼。他睁开眼睛,那张脸近在咫尺,一笔一画他都铭记于心,只是眼角添了纹路,肤色有些苍白。这时他才听到周围的忙乱,他打量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又转过头望向悠然摘下耳机的Pietro。

男孩冲他眨了眨眼。

On the plane

他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不过他不在乎。

他只想打碎手边的一切东西,假装藉此能将荒废的时光一笔勾销;只想打掉那张冷漠的面具,然后像两个毛头小子一样冲彼此吼叫;只想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他摔到地上,狠狠揍他或者狠狠吻他,或者二者都做,将机舱捣烂、将飞机拆毁,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坠入大西洋,不必面对未来五十年兵戈相向的日子。

他这么做了。

他们没有坠落。在机舱被彻底捣烂之前,Erik决定把破坏限定在较小的空间内,毕竟这是Xavier家的财产,他不屑反复地毁坏重建。他们在盥洗室里发泄对彼此的怒火,涉及激烈的唇枪舌战、不间断的肢体相搏和毫无体面的丢盔弃甲。最终他们同意暂时休战,重新开火之日待议,不过双方均表示和平恐难持久。步出盥洗室时他几乎有点沾沾自喜,为不动声色地结束了冷战僵局、向胜利迈出了第一步。

Logan脸上的表情告诉他并非如此。

In Paris

这不是他想象中重新开战的方式,而他别无选择。十年的狱中参禅并未让Erik变得睿智,面对难于化解的难题仍是亚历山大式的挥剑斩结。Raven,无论她出脱得多么矫捷狠辣,永远是他甜美的小妹妹,而谁敢动她一分一毫,他会把他一路揍到地狱。他最好的朋友也不例外。

他无力阻止射出的子弹,唯有捉住对方双臂从桌上一路滚下地,试图搅乱他脑中的罗盘、叫他无法辨清铅弹的行进方向。他们轮流将对方砸向地面,世界倾倒往复,自由女神自半敞的门上斜乜着他。绝望从脚底涌起,下肢开始不受控制,他不知这是否是他的幻觉。泪水渗出他的眼眶,那一瞬间对方的眼神有些动摇,随即狠狠将他甩到一边,直奔窗口而去。

巴黎喧闹的背景中传来一句话:Charles,我们还没完。他同样不知这是否是幻觉。

除了门口的Trask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In the future

他从台面上坐起,有些迟疑。身下,银白的时间之流自女孩的双手中淌出,源源注入前一秒还贴着他指尖的额角。他环视阴暗的空间,陌生的地点、陌生的面孔,一样沾满尘灰写满疲惫。这个世界累了,这个世界在死去。他一时无法理解这些人:他们下一刻就要化作尘土,而此刻他们仍擎着这摇摇欲坠的世界。

然后他看到他们,末世的微光中两张苍老的面庞。前方轮椅上的人大概是倦了,不住地瞌睡;而身后的人则沉默地伫立,稳不可撼,像是已在同样的位置上伫立了永恒的时光,永恒地守护着前方的身影,守护着他的,他们的,希望。

……希望。前方的老者告诉他。我们需要你重新开始希望。

五十年光阴的手笔他无从揣度,而奇怪的是他真的找到了希望。如凤凰涅磐于灰,希望的明火自末世的废墟上擦燃,沿着银白的泉流一路蔓烧回五十年前,烧入他的脑髓,烧入他的心脏。他一度以为已沦为单纯机械泵的结构忽然雀跃而起,以令他疼痛的力道撞击他的肋骨;他满面泪痕,松开手任自己被向后扯去,落回台面上不属于他的身躯,他的双眼锁住轮椅上的老者,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无比温润又无比坚韧的眼睛,而那双眼睛也正望着他——

那是他自己的目光。

In DC

他站在那群手足无措的政客前方,向他的小妹妹伸出手去。他的Raven长大了,她持枪的手稳若磐石,尽管身躯因愤怒而颤抖。他没有重复在机场的那些呼唤,他本不该一厢情愿地视她的行为为单纯的叛逆,本不该用如此自以为是的口气。他面前的不再是三十年前那个小女孩,她独立、强壮、无所畏惧,她不需要一方以自私的爱为名圈起来的天空。她想要的,在她自己手中。

他向她伸出手去,不是企图抓住她,而是告诉她他多么为她骄傲。

枪从她的手中落下,她微跛着离开残损的钢筋水泥圈,顺手掀下了那顶头盔。他成功了——但头一次,他没有品尝到年轻的自己乐于玩味的扮演拯救者的喜悦。每个人都需要成长,而他自己的竟是晚了一步。

现在他的脑海被躺在草地上的那个人占满,颈侧贯穿伤汩汩涌出鲜血,疼痛锐利却压不下听到女孩唤出那个名字刹那腾起的惊慌,惊慌的声音语无伦次地咆哮,天啊他在哪里他有没有受伤他为什么没有阻止我是他阻止了Raven天啊他能听见我可他不在我的脑子里他有没有受伤CharlesCharlesCharles——

下一秒他平息了那歇斯底里的意识流,指挥着对方将自己头顶的水泥块翻开。他挂在Hank的肩头,晃晃荡荡,他听到那毫无保留向他淌来的担忧、欣慰和恼怒,他看见紫红的头盔被留在原地,而那股思绪的暖流包围着他,倾吐着信任,承诺着重逢。

他眼前闪过Raven在倾颓的出口的回眸,羞涩真挚一如三十年前,她的笑容里有些顽皮的成分,而他来不及思索为什么。

In the new future

与众所周知的讹传相反,敬爱的Xavier校长并不是个喜欢早起的人。只要条件允许,他更愿选择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听一些狡猾的小小建议,关于如何度过最甜蜜的晨间时光。

啊,他是不是用了甜蜜这个词?无情的岁月把他变成了一个黏糊糊的老头。

这个老头正端坐在打磨光滑的木制轮椅——金属骨架确保它平稳悬浮在离地三英寸处并毫无阻碍地移行——上,挂着慈祥的微笑全心全意——晤,至少是半心半意,他能同时处理的事务远不止两件——倾听这对夫妇的每日简报,他确信对方对他的脑内活动早习以为常,尽管Jean总不忘在心里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再等等,亲爱的,让我们的小队长说完。

你女儿比你更不耐烦,Schatz,她在扯Scott的夹克纽扣。

Logan进来时,他的微笑掺入了某种更深的意味。他听到来自过去的一阵回响,石子投入水塘,波纹越过时光。他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自己,经重重洗礼几已了无痕迹,惟有他记得那段像是隔了一生的回忆,记得他们再度携手前经历过的所有爱与恨、背叛与原谅。

他任自己沉浸于回忆,短短一刻。直到佛手柑的香气钻进鼻尖,温暖粗糙的掌心栖落头顶。家。

这一次,他不用抬眼便已知晓。

一刷电影后写的逗比小段子。

我的逗比人格好久没在这儿出现了。

Witnessing the family troubles

1

“你看上去有些眼熟,我的朋友。”

金刚狼皱眉打量眼前颓废摇滚明星打扮的人。

“啊,对了,明尼苏达。我和Erik,一起试图招募你的时候。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金刚狼叹了口气。“我叫你们去好好干一场,不过显然并没成功。”

“啊,事实可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2

“见到你真不错啊,Charles。”

前X教授瞪着地上身着白色束身服的人。

万磁王擦着嘴角——擦了大概有五分钟——回瞪。

“哇噢,Daddies,能把眼神交流省到明天吗,”快银抱着双臂懒懒地问。

另三个人齐刷刷回头。

“……你说了啥?”金刚狼迟钝地问。

“我说了啥?”男孩傻笑着摸了摸头。

3

“你抛弃了我!”

“你抛弃了我们全家!”

金刚狼嚼着口中的雪茄。

前X教授披散着乱发扑上前,揪住了昔日好友的前襟。

愤怒的万磁王捧住了对方满布胡茬的面颊。

金刚狼咳嗽了一声。“你们好好叙旧。我去找野兽聊几句。”

4

“你知道,这就像回到了十年前,”黑框眼镜的青年死死把住控制杆,仪表盘上的指针哔哩哔哩晃个不停,“只是……更激烈点,你懂的。”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从机舱传来,伴随着唰唰的撕扯声,飞机外壳咣咣凹下无数个坑。

金刚狼表示他完全不懂。

5

“Erik你这混蛋!”

“Charles!你还好吗!呆在那儿别动!”

“别告诉我你在把那该死的体育场砸下来之前没感觉到我的轮椅!”

“我明明避开了的——”

“闭嘴!赔我的轮椅!”

“我会做一把更好的给你,Charles,呆在那儿别动——”

“我说了闭嘴!”

教授一定是撞坏了脑子才会把私人频道对外广播,躺在潮汐湖底的金刚狼迷迷糊糊地想。

6

“你不是有课要教吗,Logan?”

“……什么课?”

“我早告诫过你的,Charles,让他教历史不是个明智的选择。那副艾德曼合金的脑子里装不下那么多东西。”身着钢灰色睡袍的万磁王——呃,Lehnsherr先生——从书架后绕出来,将一杯热茶放在教授桌上。

“……Erik?”

Lehnsherr先生长叹了一口气。

“抱歉,亲爱的,你能代一节课吗?我和Logan有些知识要补上。”X教授拉下那只留连在他头顶的手,轻轻一吻。“我会补偿你的,我发誓。”

看来我错过的可不止是五十年的历史,金刚狼想。

大约是去年春天,某一个抑郁的日子里写下的。

我最终也没有把那个珍爱的名字纹上手腕,因为它值得更好的去处;我不知道我的心算不算个合适的地方,那儿太大太黑。

你的名字

Charles发现那行字母的时候,他的小队正从已全然看不出原貌的楼层残迹中撤离。完成了对惊慌失措的工作人员——他的老朋友会嫌恶地称之为“邪恶人类的走卒”——记忆不着痕迹的修改之后,基本失去功用的他被Hank善意地搁置在一旁,连同那天杀的轮椅,百无聊赖地观看他的学生们有条不紊地将营救出的变种孩子们一一安顿上Blackbird。他徒劳地冲着每个人的脑子下达他们早已耳熟能详的指示,有那么一刻几乎张口喊出声来;可每一枚他触及的思维都各司其职无暇他顾,而他能挣出的词句不过凋零成一声挫败的咕哝。孩子们的状况比他想象的好得多,比起情绪上的抚慰他们更需要身体上的休息。他疲惫地从这纠结的思绪丛林里抽身,喟叹着靠上椅背。

夜幕正自他们身边迅速退却,像行将溺毙的人忽而松开了死死抓住的浮木,黑暗恍然沉落,坠到颓垣覆盖之下,被大地悄然吸收。一夜鏖战的成果展现在他眼前:昨日还道貌岸然矗立河畔的研究所化作断砖碎石;曾施施然辉映着夕照的数百面玻璃窗被碾为齑粉,云母片一般散落在一切表面,折射出奇异的虹彩。他认出正门的一根石柱,柱头的科林斯式雕纹令人惊异地完好无损,而柱身的断裂方式则犹如寄生体内的异形强行撕裂了内脏、破壁而出,数指粗的钢筋成簇扭曲,在弯折处紧紧拧成一只拳头。两截柱身相支着屹立于废墟之上,高高擎起这钢拳,在行将喷薄的晨光中发出无言的怒吼。

他转过头去看他的老朋友。

他的老朋友就站在他与石柱之间,头盔阻隔下只能瞅见小半边侧脸。他双手叉在腰间,一言不发地审视着属下们清理战场,不时晃晃手腕帮上一把;当他举起右手,披风在微寒的空气中猎猎飞扬,这时Charles看见那行字母,那个简简单单的名字,安稳地栖在手腕下方不过寸许之处,华丽的手写体宛若一枚印在珍爱信函上的私章。

Charles的呼吸忽然卡在喉里,四月拂晓菲薄的雾气霎时蒙上眼帘。他无法不去想另一只手臂上那串扭歪的数字,那串深深烙进少年心底的屈辱和仇恨;他无法不去想许多许多年以前,那只手臂在同样微明的晨光中温存地环着自己的腰,在他的指尖抚过那隐秘的痕迹时毫不退缩;他也无法不去想细密的排针如何飞快精准地跳动,将自己的名字穿透层层表皮,纹进肌肤深处。

而他同样无法忍受想这些,正如无法忍受想醉酒的呵斥、雨点般的拳头和参杂着畏葸与鄙夷的目光,无法忍受想那金属壳子沉沉罩下、从温暖的思绪包围中扯出一块空白,也无法忍受想许多许多年以来每一个明昧昏交替之际的亲吻,带着金属的腥甜和无法履行的承诺,在他的躯体上密密遍植。亲情消泯于成见,信任让位于疑惧,一生的挚爱一再离去。有时他痛恨被束缚在此时此刻的自己,恨这坚强表壳伪装下的软弱、恨对所有热切期望与信赖的辜负。

Charles正要抽回心神,而他的老朋友再次抬起右臂贴近脸颊。他略略偏头,垂下眼睑亲吻那个名字,神情平静近乎虔诚;然后他转身直直对上Charles的双眼,就像一直知道他在那儿,就像他们永远清楚彼此的所在,就像他们从未分离。

***

当同一天的暮色在旅馆的窗帘后降落,而薄汗从他们紧贴的皮肤上缓缓蒸腾,Charles迟疑地按住在自己无知觉腿侧往复摩挲的手掌,轻轻扳到眼前。名字很新,均匀的棕黑为底,镶着细细一圈银蓝色的轮廓。他的胸腔再次抽紧,攥住手腕的五指微颤;下一刻那只手倏然翻转反握住他的,坚定有力不再松开。

Erik的鼻翼抵着他的耳廓,轻柔的吐息在肩头徜徉:“抱歉没有事先通知,但从你的反应来看似乎不算个太糟糕的举动——无论如何,请原谅我这小小的私心。”

“没必要道歉,我的朋友——”他不得不停了半晌,将胸中喧腾着的情感一股脑儿推向身后卸下了屏障的心,“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值得你这么做。”

像是等了无穷无尽的时间,长到他确信不会收到任何答案,长到他平息了隐隐作痛的心脏、意识开始被无条理的梦牵引,长到Erik的手又回到他的腿上继续不知疲倦的按压。

在屈服于梦境的前一刻,他听见喃喃自语般的回答:

“你值得世上最好的事物,你值得整个世界——而我却自私地将你困在我身体的一角,”身后的人收紧了怀抱,他被更深地拖进绵长的梦境中去,“这样至少我能时时亲吻你,能以你的名字指引前进的方向,这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能将你握在手心。”

幸福摩天轮 [EC同人][AU]

写给围脖上的west姑娘,写作时间不详。有一天她提到想听这首歌,我恰好也喜欢它,于是就诌了这么一小篇。

我没有过和深爱的人在钢铁巨眼上亲吻的经历,这般的经历总是想象里比现实里更美丽。

幸福摩天轮

他们第一次牵起手是在十一月的瀑布城。北国已是隆冬,泠泠寒意伴着夜色早早渗透了屈指可数的街道,厉风在寥落的行人间肆意穿行,浓缩了小城所有声色的市中心越发怕冷地蜷成一团。Erik竖起灰色大衣的领口,习惯性地打量身侧,在看到把自己裹得只剩眼睛的同伴时略略皱起了眉。

那双眼睛冲他抱歉地一闪——几近封冻的罗蒙湖,天光依旧潋滟——而他的手就鬼使神差地探了过去。

Charles的手凉得有些吓人,Erik有一刻担心它再不会暖起来;然而它温驯地栖在他的掌中,每一条纹路都完美契合,在肌肤相抵的执著下慢慢有了热度。

他一直没有松开那只手,任凭它的主人拉着他穿过萧索的街道、穿过五色闪耀却备受冷落的彩灯,来到并不巍峨的摩天轮脚下。检票处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游客,钢架在脚灯下反射着惨白的光。Erik挑起一边眉毛。

“真的吗,Charles?”他转身捉住了另一只尚未捂热的手,指尖下意识地在手背来回抚摸,“我以为你坐过伦敦眼的。”

“是啊,和Raven一起,”对面的人企图摊开双手,考虑到被约束的现状,这动作有些滑稽,他几乎要噘起嘴了。Erik没法压住溜上脸颊的笑容,半是喜爱半是怜惜。

他们并肩挤在玻璃吊厢里——邪恶的、专为剥夺个人空间而设计——十指仍然交握,而透明的小胶囊在黑暗里缓缓上升。轮子碾过薄冰一样的冬夜,地上的灯光像星辰一样颤抖。Charles捏紧了他的手,双眸略带迷离望出对面的窗,漆黑的距离里什么也没有,而Erik知道那儿有万丈激流的喧响、沸腾水雾的飞扬,有无尽的声色最终融进岑寂的夜,积淀成深潭底盘桓不散的情感。

吊厢在最高处停下,Erik的心几乎跳出胸口。

他看到紧贴身畔的人仰起脸,目光穿透将他们与寒夜决然隔开的安全樊篱,捕捉遥不可及的星光。尽管它们超然高悬、冷眼向世,无意流泻的微芒仍星星点点洒落在那年轻的脸庞,他看到那眸子里一瞬的呼应,看到他阖上双眼、唇角上扬,似乎要亲吻那些星辰。

而Erik亲吻了他。

写给闻笛子的小短文,写作时间不可考。

能找到自己的画手的写手都是幸运的,反之亦然。而能同时驾驭两支笔的人则是强大而自足的。

27

这是Erik第二十七次在Panera见到X。

年轻男人照例占据了壁炉左侧的扶手椅,浅灰休闲裤包裹的双腿向前伸展着像要竭力接近热源,膝头搁了一本足有两英寸厚的书和笔记板夹——Erik能肯定找遍整个城市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还在用这种怀旧的东西——时不时在几张白纸上涂涂写写, Erik猜他是在做笔记。暖金色的火苗在炉中毕剥跳荡,大片的光影投上天蓝色开襟毛衣,无数纤细的射线往复舔舐着密密的眼睫,教它们几不可查地颤动。偶尔他会抬起眼,带着思绪被其它事物占据的漫不经心扫视小小的咖啡店,而Erik不得不在那双蓝得令他腿软的眼睛与他目光相接前的一霎那心虚地低下头去。

Erik通常在周末下午来到咖啡店,点上一杯espresso坐在无人打扰的角落里对付那些永远写不完的研究报告,而当他第一次看到X时就把惯常的座位移到了角度更佳的窗边。隔着落地窗,街上的喧嚣淡化为可略的背景;而当夜幕早早落下,X的身影恰好映在他左前方的玻璃上,只消一抬眼便能看见。

他的头发是丰厚的栗色,他在日志里随意地敲下词句,初春复苏的土地蕴蓄着生机。石竹的花蕾自沃壤中绽放,滴血般鲜艳……

有一回他不小心将这些句子敲进了报告里。Emma嘲笑了他整整一周。

夕阳尚未沉落,斜照与火光交映在X的侧脸上,宛若末世废墟中伫立的神祇。

Erik的视线被挡住了,一个全身像挂满了布袋、胡子拉碴的家伙一屁股坐到壁炉右边的椅子上摆弄着手机,往复切换了几个网络电台后停在一个不住地冒出“哔——”声的频道上,心满意足地摊开四肢听起了广播。

X微微蹙眉,Erik见他四下打量似乎在寻找盟友,而周遭的人们仿佛对这粗鲁的插曲充耳不闻。他终于惋惜地扫了一眼膝头的纸,将它们收进茶几上的文件夹。Erik在此刻下定了决心,合上笔电起身走向壁炉。

他在右侧的扶手椅旁停下,而左侧的人猛然扬起头,瞪大了湛蓝的双眼。他克制住瞄向对方的冲动,以平板的声调一字一句地对噪音来源说:

“抱歉打扰,先生,但我恐怕这儿不是你家后院。既然你如此喜爱这个节目,为什么不找一个更安静的场所好好欣赏呢?”

布袋男瞠目结舌了几秒钟,像是挣扎着要反驳,最后压下一声咒骂的咕哝,抓起手机快步走出了咖啡店。Erik没空去回味胜利的满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闪烁着感激和愉悦的蓝眼睛抓住了。

“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演说,我的朋友,”X起身伸出右手,优雅的口音令Erik上臂的毛发都竖了起来,“Charles Xavier,古典文学系。你也是学生?”

“Erik Lehnsherr,理论物理,”他握住面前的手,宽厚有力的手掌在他的前臂激发出又一阵电磁脉冲。Charles挑起眉毛,大约是在传达某种赞叹之情;他向空出来的椅子示意,仍握着Erik的手。

“恐怕你得原谅我在这一领域的无知,Erik,”Charles终究放开了他的手,而Erik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人类体温经由掌心的流失速率——该死的热力学一向不是他的强项,“但你在实际行动方面的表现倒是引人入胜。”

他刚刚用了appealing这个词吗?Erik徒劳地组织着谦逊的措辞,口舌却不受控制地做出了条件反射式的应答:“退缩可不是勇者的行动,Charles。”

他还没来得及为这唐突的回复后悔,对面的人已经轻声笑了起来,沉稳的笑声如终局落子般令人心惊,他的世界在半明半昧的火光中颤动。“而你在遣词方面的造诣同样令人折服,”他的语气是真诚的,尽管Erik渴望从中捕捉到哪怕一丝讥讽。

“那是你的读书笔记?”他冲书和文件夹挥挥手,毫不意外地辨认出书脊上烫金的简·奥斯丁全集。Charles若有所思地望望手中的物事,又偏过头打量他,眼中的柔光忽而变得锐利又好奇,而Erik在下一刻完全动弹不得。

“唔,只是个人的一点小小兴趣罢了,”他刻意地用圆滑的口吻说,随即皱起眉掏出了震动的手机。“抱歉,我妹妹。”他将书和文件夹放在扶手椅边沿,压低声音向门口走去。

Erik发誓他只是想掂掂那本书的份量,毕竟距他上次阅读古典文学颇有些年月了,而简·奥斯丁一向不是他的菜。只是他刚拾起镇纸一般的书卷,那个文件夹便溜了下去。

他仓惶地向门外望去,Charles正背靠墙角听电话,眼角眉梢全是放松的笑意。他舒了一口气俯下身,指尖却凝固在滑出文件夹的一张纸上。

是一幅画。简单的铅笔素描,却并非草草挥就。落地窗外天色已漆黑,灰色的暗影浮动在四周,而画面中心是一圈明柔的光晕——是Erik坐在灯下,专注地盯着屏幕,面容冷峻;那光芒来自他自身而非吊灯,慷慨地放散开来,他就是光明的中心、白炽的内核,平素那些不安分的光子仿佛被磁力吸引在他身畔嘶声欢鸣——完全不符合基本力的定义,他虚弱地想,小心翼翼地捻起那张纸,而更多的他又呈现在眼前。

将熄的夕晖里沉思的他,双唇抿成薄薄的一线,鞋尖在瓷砖上曳出一道光弧;郁郁的雨帘前稍憩的他,左臂晃荡在椅背上,热气氤氲的咖啡杯停在唇边;点餐队伍末尾等候的他,敞着夹克前襟,半垂着目光,姿势微微有些不耐;他弯下腰寻找插座,高领衫下摆被拉起,裤子某一部分的线条被着意重描——Erik感到壁炉辐射出的热量蔓延过整个脸颊,他再次心虚地望了一眼门外,迅速翻过一整沓画作,直到留意到左下角的日期。

最早的一张画于三个月前,正是他第一次见到X——Charles的那天,那时秋寒尚未肆意渲染,空荡荡的壁炉前年轻的学生穿了一件纯白的衬衫,清透的眸子带着一点与年龄不衬的睿智和恰如其分的狡黠,支着颐翻阅膝头的书,Erik可不记得他留意过自己。

他掀开每一幅的左下角,怀着忐忑和难以置信注视那些日期从深秋延续到隆冬,回想执笔的人如何一面若无其事地阅读一面在连他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偷得这许多微妙的角度;他见到门外的人在触到他了然的眼神的瞬间涨红了脸匆匆收起手机推开店门,他知道对方欠自己一个解释但他压根就不需要;他合上文件夹对着尴尬慌乱的蓝色眼睛露出微笑,那叠纸珍重地拢在双手中,轻盈而沉重——

整整二十七张。

说件不大不小的事

上周,实验楼的单人厕所里发现有人放了个微型录像装置,正对着马桶。警方调查了几天,抓获了嫌疑人,是老板闺蜜实验室的一个博士后。他个子不高,相貌不差,腿脚有些不便,总是拄着一根拐棍。平时沉默寡言。他对该行为供认不讳,说有两个机器,每个只能录一个钟头,于是他频繁更换。有人目击他进入女厕所,但由于是单人厕所,也无人介意。羁押后,警方在其电脑里发现大量视频,正在(据他们的原话)非常professional地逐一辨认受害者,以便将来庭证。最早的录像来自去年3月。

就是说,全楼的女性(以及部分男性)的隐私被各种拍摄、观赏了一年多……

比较困扰我的问题有几个:一,警方的调查虽不算大张旗鼓但也绝非隐秘,尤其是发现摄像机那天,有许多警察在楼里巡游,照理说已打草惊蛇,他们是怎么抓获嫌疑人的呢?二,为什么一个受过高等教育、拥有固定工作的人会做这样的事,尤其是一个经过多年努力才得到今天的一切(他是个墨西哥人,曾在另一个实验室交流过一段,又花了好些功夫才成为博士后)的人,会如此处心积虑地进行令人不齿的犯罪行为?这不是简单的偷窥和顺手牵羊,也不是针对某一对象的观察;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不厌其烦地拍摄所有人的如厕行为,明知被发现后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其目的何在?

我觉得自己对人性的了解实在浅薄。

致Chi·十五

从书页里翻出来的残句。…sometimes I feel myself so creepy to have written such words…forgive me.

.

妳自山巅跃下

足尖踏过阳光

细雨在身下仰望

.

蓝与灰的 融化了天

浮云飞散向妳觐见

.

亲爱的,妳过于美丽

值得世上最温柔的词句

.

纵使投入湖泊 映满蓝天

亦不及妳双眸 淡淡一翦

Jason Erik Lundberg

Bringing the Strange Since 2003

Pushing Ahead of the D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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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ky Fool

Time passes. I st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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